时下深秋,御花园秋意嫣然,日渐枯黄的树叶在秋风中瑟瑟发抖,呜咽着飘零散落,直至悄无声息。太后与简彤走在前头,宫人们跟在后头:
“要不了多久,哀家也会像这枯萎的树叶一样回归尘土,世间荣华富贵终将化为棺材上的一缕尘埃。”太后眉间微微一蹙,喃喃的说着。
“太后娘娘多虑,您正当不惑之年,正是身体健康,耳聪目明之盛年,何来‘不久以后’?太后定会长命百岁。”
太后被这番听不出真假的客套话弄得一阵心宽,黛眉舒展,但很快又叹口气,似有所指的说:
“‘心宽者长寿’,‘心思过劳者减阳寿’,这是古训了。”
简彤岂会听不出这弦外之音,索性挑明了――
“太后,恕民女斗胆直言,您若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小女子洗耳恭听。”
这番直率到近乎“冒犯”的话听在身边宫人的耳朵里,都有些不痛快,认为简彤太过“放肆”,太后却并不介意,反倒笑得越发亲切:
“好个爽利的小丫头,那哀家就直说了。”
简彤走在太后身边,像个耐心的倾听者,静静的听着,不随意插话,直到太后说出的一句话才让她心里“咯噔”一下。
“……哀家听皇帝提起过他与你的交往,对你们之间也略知一二,”太后道,“可他现在要力排众议立你为皇后,实令哀家为难,祖训抛开不说,他的正室是柳芊芊,按先后顺序,理应是她,如若皇帝一意孤行只怕日后会背上‘宠妾灭妻’的骂名……”太后越说声音越沉,越说眉头纹路越深,她几乎是试探性的回头看了看简彤问,“简姑娘,你这么想。”
“太后放心,民女对皇宫无任何眷恋,对后位,更无半点兴趣。”简彤斩钉截铁的说。
太后一怔,料不到简彤回得如此干脆,倒显得她疑神疑鬼了,有些尴尬,有些欣慰,当然也有疑虑:会不会是这丫头不知皇后之位意味着什么才“口出狂言”还是她一时的“搪塞之词”?为了后位铤而走险、争得头破血流、不惜搭上身家性命的事例还少吗?简彤仿佛看出太后的心思,也不揭破,自顾自继续道:
“太后,小女子与皇宫缘分薄,自认为一乡野丫头,对一切人情世故懵懂无知,一无是处,且个性倔强,不轻易低头,试想,像我这般平凡无奇的女子安敢母仪天下,统领后宫?!”
简彤最后这番话说的平静却振聋发聩,惊得太后半晌说不出话来。
“难得你能这样想,”太后颇有感叹的说,把戴着指甲套的手伸给简彤,显示与其亲近,“只是皇帝似乎意已诀,不是那么容易动摇的。”
“皇上可曾说过什么理由没有?”
“他说,曾有一位道士断言简姑娘将来会‘富甲天下’,那么对朝廷对社稷会有很大的助益,所以他坚决要立你为皇后。”
简彤听罢,心下不觉失笑:这等荒诞之言居然也能被当成“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