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别跪

龙夕一宿没怎么睡。

被叫起来之后,他跟着那四个人走。走在中间,前后各两个。天刚灰,聚居区里还没几个人醒。路上有人从门缝里看,看见了,马上把窗帘拉上。有一家小孩站在路边,被大人一把拽进屋里,门闩从里面插上。

走到半路,龙夕踩到一片泔水,鞋底滑了一下,身子往左边歪。旁边一个公会的人伸手要推他,龙夕自己站住了。那人把伸出去的手收回去,没碰他。

路过阿秀家,门开着一条缝。阿秀站在门后,一手搭着门框,一手捂着嘴。龙夕经过的时候,她的手从嘴上拿下来,张了张嘴,没出声。

龙夕没停。

铁皮棚就在前面。四根柱子撑着锈铁皮顶,四面透风。宋疤坐在正中间的旧木椅上,翘着腿。身边站了八个打手。比昨天多一倍。

龙夕被带进棚子里。四个带路的人退到两边,也站进了打手堆里。现在一共十二个。

“昨天你把二虎打了。”宋疤看着他,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龙夕没说话。

宋疤的手没停过。一边说话,一边开那个铁盒子,合上,再打开。盒盖碰在盒边上,“嗒、嗒、嗒”。右手食指在记录本上敲,快几下,慢几下。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本子,像在查一个数字。

“我知道你最近在辐射区有了点际遇。”宋疤把铁盒子合上,放到一边,“运气好,捡了条命,长了些力气。这我不管。”

他站起来。

“但规矩不能坏。你一个人不交七成,明天就有十个不交,后天就有一百个。”宋疤走到龙夕面前,比他矮半个头,气势却压人,“今天我要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该交的补了,再跪下来认个错。这事就算过去。”

龙夕看着他的脸。那道疤在昏暗光线里像条死虫子。疤从太阳穴拉到下巴,皮肉外翻,旧得已经发暗,像被什么钝器把脸撕开过,再草草缝上。

“我不跪。”

宋疤眯起眼,退后一步,挥了挥手。

八个打手围上来。

龙夕扫了一眼。八个人,有短棍有铁管,后面还两个。谁先动,他盯着谁。

打手们动了。

第一个动的是左前边拿短棍的。棍子朝龙夕膝盖后面的弯打来,带风。这是要打断腿让人跪。

龙夕往旁边错了半步。短棍落空,砸在泥地上,溅起一滩泥水。

第二个从后面勒他脖子。胳膊横过来,锁住喉咙。

昨天这个位置被辐射鼠咬穿了。今天,肌肉和皮肤长好之后,这地方比别处更硬。那人勒了一下,没勒动,又加了一把力。龙夕能感觉到喉咙外侧有一层硬壳,把那截胳膊挡在外面。他反手抓住那人的胳膊,往外一扯。

“咔嚓。”

那人脱臼了,滚在地上干嚎。

剩下六个面面相觑,然后一起上。

龙夕没有招式,没有章法。只有比所有人都快的反应、比所有人都硬的身体、比所有人都大的力气。

短棍打在后背上,闷响,像有人拿湿木头往厚帆布上拍。不疼。不是说打到不疼,是皮肤上有层硬壳挡着,只传进来一股推劲。龙夕身子晃了一下,没往前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