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指甲印

千金散 青鹤上

沈之衡一愣:“将军怎么知道是她?”

陆破悬呼出一口气:“最近只有她在盯着沈家,她很在意沈家,虽然我不知道,她是因为容堰而起,还是因为沈家而起。。”

沈之衡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这一局做得太缜密了,确实也像是她的手法。”

赵福失踪、容堰报复失败、沈明珠被关押......这都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恰好这一次蒲香阁失火,沈明珠和罗敬亭的关系败露,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沈之衡沉默了片刻。

他还不知道这个女人是什么来路,只觉得她胆大,可如今想来,她似乎什么都知道。

知道有人在盯她,知道盯她的人是谁,甚至可能知道盯她的人为什么盯她。

真是......神秘得很啊。

...

郑庸快步回到衙门之后,把春鸿安置在了监押处,派了两个信得过的差役守着。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做了一件事——翻旧档。

京兆府的库房里堆着历年来的卷宗,落了厚厚一层灰。

他花了整整两日,把五年前那一段的婚嫁文书翻了个遍。赐婚的圣旨有存档,上头写的是“沈氏女”,没有名字,也没有排行。

可有一份礼部的备档,抄录了当年送嫁的仪程和人员。

郑庸盯着那份备档看了许久,终于在一行小字里找到了破绽。

“送嫁女眷一十六人,内侍四人,轿夫八人。另有沈府陪嫁丫鬟二人,一名杏儿,一名春桃。”

杏儿!

郑庸认得这个丫头,她是沈明珠的贴身丫鬟,五年前就在沈明珠身边伺候,可嫁到边关去的人,怎么带的是沈明珠的丫鬟?

她又是怎么回来的?

他把这行字抄了下来,收进袖中。

第二日,他换了一身便服,去了沈府后街。

郑庸打听了一圈,知道自己去打听肯定是不行的,于是找了个人,让他去向沈府的婆子问些话,送上了几锭银子。

婆子左右看了看,压着嗓子说:“这事我不敢乱说。当年那位小姐出门的时候,府里上下都得了封口银子,谁多嘴,谁就滚蛋。”

郑庸找的人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搁在桌上。婆子的眼睛亮了亮,犹豫了片刻,到底还是开了口。

“那位小姐走的那天夜里,是从后门走的,一顶黑布轿子,连灯笼都没点。我帮着抬过箱子,箱子里头全是旧衣裳,不像正经嫁妆,后来我听人说,那位小姐压根不是嫁出去,是替人顶了缸。可这话我不敢往外传,传出去要掉脑袋的。”

婆子揣了银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郑庸回到衙门,把这两日查到的东西归拢到一处。

有了春鸿的口供,有了礼部备档的抄录,有了沈府后门婆子的证词,再加上叶释那块玉坠——

这些拼在一起,足够他撬开沈家的门了。

可他缺一样东西。

他缺一份能把沈家钉死的铁证。

那份铁证在沈家自己手里。

当年王氏做这件事,不可能不留后手。

她怕沈玉圆将来活着回来翻案,必定会留一份当年的文书,证明该嫁过去的人是沈玉圆而非沈明珠。

可能是婚书,可能是庚帖,可能是契据,只要找到那份东西,沈家就再也翻不了身。

郑庸把这件事告诉了叶释。

叶释看完信,把纸折好,放在灯焰上烧了。

她坐在灯下想了很久。

王氏这个人,疑心重,凡事要留证据。

沈家的要紧文书,从来不放在书房,而是藏在王氏卧房后头那间小佛堂的暗格里。

她在沈家住了十几年,那间佛堂她进过无数次,暗格的位置她一清二楚。

可要拿到那份文书,就得进沈家。

她能找到的人,进沈家不难,难的是进王氏的卧房。

她还得找机会带人亲自进一趟沈家。

“老魏。”她唤了一声。

老魏从门外进来。

“沈府后院的婆子里,有一个叫刘嬷嬷的。她从前是我娘身边的老人,我娘死后,被王氏打发去后院管杂事。你去找她,就说‘满满问她的安’。她若还记得我,自然会帮我。”

老魏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

沈府后街的夜比别处更静些。

这条街窄,两边是高墙,墙头探出些枯藤败叶,把月光遮去大半。

街面上铺的石板年久失修,好几处翘了角,走路不小心便要绊一跤。

夜里更夫从这儿过,梆子敲得都比别处快些,像是也嫌这地方阴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