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昭想了想,换了衣裳跟小太监走了。
进宫的路跟上回不一样,这回走的是正门。
验牌子的侍卫客客气气的,沿路的宫女太监见了她,还有人行礼。
跟前几日那副避之不及的样子,简直两个人。
林昭昭心里冷不丁冒出一个念头——宫里头的人,翻脸比翻书快,翻回来也一样快。
到了瑶华宫,太医院已经来了两个人。
一个姓陆,年纪大些,花白胡子,是太医院的院判。
另一个姓方,三十来岁,手里端着药碗。
小皇子躺在贵妃怀里,脸色蜡黄,瘦了一圈。
才八个月大的孩子,折腾了好几天,精气神全没了。
贵妃抱着他,眼圈是红的,可没哭。
见林昭昭进来,贵妃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林昭昭行了礼,走到近前,先看孩子的脸色,再搭手摸了摸肚子。
小皇子的肚子还是鼓的,按下去软软的,孩子哼了一声,没哭。
心声飘过来。
【肚肚不疼了,可是还是不舒服。】
【不想吃东西,吃了就难受。】
【娘亲一直抱着我,可是娘亲身上的味道不对,不是平时的味道。】
林昭昭收回手,转头问陆院判。
“巴豆霜的量查清了没有?”
陆院判捋了捋胡子。
“量不大,掺在米糊里的份量有限,不至于伤及根本。”
“可孩子才八个月,脾胃娇弱,连泻了几日,伤的是底子。”
林昭昭点头。
“眼下要紧的不是止泻,泻已经止住了。”
“要紧的是把脾胃养回来,孩子现在不肯吃东西,硬喂只会更差。”
她蹲下来,跟贵妃平视。
“娘娘,这两日先喂米汤,不要稠的,薄薄一层就行。”
“一回喂三五口,隔一个时辰喂一回,少食多餐。”
“等他自己开始找奶了,再慢慢加量。”
贵妃听完,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
“他什么时候能好?”
这是贵妃开口说的头一句话,声音哑得厉害。
林昭昭没打包票。
“养脾胃急不得,快则五六日,慢则半月。”
“这段日子最忌大补,什么燕窝参汤都先停了,孩子的肠胃吃不消。”
陆院判在旁边接了一句。
“林姑娘说得在理。老臣这边开一剂健脾的方子,药性平和,配合林姑娘的食养法子,双管齐下。”
贵妃没再问,点了下头。
林昭昭在瑶华宫待了一个多时辰,把小皇子接下来几日的吃食安排写了个单子,从米汤到米糊到菜泥,一顿一顿地列。
临走的时候,贵妃身边新换的宫女送她出门。
走到院门口,那宫女忽然开口。
“林姑娘,贵妃娘娘让奴婢给您带句话。”
林昭昭停下脚步。
“娘娘说,周嬷嬷的事,她记着您的好。”
林昭昭没应声,点了下头就走了。
出了瑶华宫,路过承乾宫的时候,林昭昭不自觉地往那边看了一眼。
宫门紧闭,门口站着四个侍卫。
禁足三月。
淑妃就在里头。
何姑姑和香菱今早已经杖毙了,消息传遍了六宫。
可淑妃还在。
好端端地在。
罚俸一年,禁足三月,跟死了两条人命比起来,轻得没边了。
林昭昭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
她不傻。
淑妃没倒,何姑姑替她死了,这笔账在淑妃心里,只会算到把事情捅出来的人头上。
谁捅出来的?
香菱招供是慎刑司审的,可线索是谁递进去的,宫里头有心人查一查就能查到。
林昭昭走在甬道里,日头照着青砖地面,暖洋洋的。
她后脖颈却一阵一阵发凉。
贵妃记她的好。
淑妃也会记她。
只不过记的不是同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