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大碍,药性冲了脾胃,吐出来反倒好些。”
她转头对秀娘说。
“去熬一碗生姜红枣水,放凉了喂他,少量多次,别急。”
秀娘应了一声,转身就去了。
林昭昭又安抚了吴娘子几句,让她别慌,孩子今晚会反复,但不会再严重了,明天再来复诊。
吴娘子抱着孩子走了,出门的时候还回头看了阿杏一眼,眼神里全是后怕。
院子里安静下来。
林昭昭站在药柜前头,背对着阿杏。
半晌没说话。
阿杏嘴唇动了动,想解释。
“林姑娘,我是看那孩子烧得厉害,想着……”
“谁教你的。”
林昭昭转过身,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可语气压得很低。
阿杏的话卡在嗓子里。
“我问你,这个方子谁教你的。”
“我,我在老家见婆母用过”
“你婆母是大夫?”
阿杏摇头。
“你识药性?”
阿杏又摇头。
“你知道半夏生用有毒?你知道一岁的孩子脾胃多薄?你知道这碗药要是剂量再重一分,那孩子今晚就不是吐,是泄?”
阿杏的脸白了。
“我,我不知道半夏……”
“你不知道。”
林昭昭把那个碗搁在桌上,碗底磕出一声脆响。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敢给人家孩子灌药。”
阿杏低着头不吭声了。
秀娘和翠屏站在廊下,大气都不敢出。
春杏站在门口,嘴抿着,也没插话。
林昭昭站在那里,胸口起伏了两下,把火气压了压。
她没有骂人的习惯,可这事不能轻轻揭过。
“你来这里第一天,我跟你们说的头一条规矩是什么。”
阿杏的声音很小。
“不懂的不碰,没把握的不动。”
“那你今天做了什么。”
阿杏不说话了。
林昭昭看着她,半晌才开口。
“我不赶你走。”
阿杏猛地抬头。
“但这个月的月钱全扣。”
阿杏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林昭昭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从今天起,你不许碰药柜,不许单独接诊,所有的活儿跟着秀娘做。”
“她做什么,你在旁边看着学。”
“什么时候我说你能上手了,你再上手。”
阿杏咬着嘴唇,点了下头。
林昭昭转身进了里屋,关上门。
她坐在桌前,手撑着额头,缓了好一会儿。
后怕。
真的后怕。
要是那碗药再浓一些,要是那孩子体质再弱一点,出了事,她这个育儿堂就完了。
她辛辛苦苦攒起来的名声,一夜之间就能散干净。
更要紧的是,那是一条命。
一个一岁大的孩子的命。
她揉了揉眉心,在心里告诫自己——招人可以,放手不行,至少现在不行。
晚间收拾完,学徒们都走了。
阿杏是最后一个走的。
她走到巷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育儿堂的门。
灯笼的光映在门板上,红通通的。
阿杏把手缩进袖子里,嘴角往下压了压。
一个月的月钱,六百文。
她家里还等着这六百文买米下锅。
林姑娘说得对,她是不懂。
可她也是想帮忙,想让林姑娘看看,她不比秀娘差。
结果帮了倒忙,还被当着所有人的面训了一顿。
月钱也没了。
阿杏转过身,往巷子外头走。
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
她攥紧了袖口里的手,脚步越走越快。
心里头那口气,她咽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