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杏从回春堂后门出来的时候,怀里揣着一个油纸包。
包里头是一斤半的白术,成色看着跟育儿堂库房里那批差不离,细闻却有股子陈腐气。
孙郎中给她的,说是去年剩的尾货,药性还有三四成,吃不死人,但也治不好病。
“你把这个换进去,旁的先别动。”
孙郎中临走时交代了一句。
“我要的不是她出人命,我要的是她治不好病。”
阿杏把油纸包塞进菜篮子底下,上头盖了两把青菜,大大方方走回了育儿堂。
换药的事不难。
育儿堂的库房就在后院西厢,平日里秀娘管着钥匙,可每逢秀娘歇班,钥匙就挂在灶房门后的木钉上。
林昭昭定的规矩是库房出入要登册子,可登册子这活儿也是学徒自己填的,谁进去拿了什么,全凭一支笔。
阿杏挑了个秀娘不在的日子,趁翠屏在前头招呼客人,拎着篮子进了库房。
白术的药罐子搁在第二排架子上,她打开盖子看了一眼,里头还剩大半罐。
她把好的倒进篮子里,把孙郎中给的那包填了进去。
分量差不多,成色也差不多,混在一处根本看不出来。
盖上盖子,在册子上写了一笔“取白术二两,配周家小儿健脾方”。
前后不到一炷香的工夫。
出来的时候,春杏正好端着茶盘从廊下过。
“你去库房了?”
“林姑娘昨儿开的方子,我帮秀娘姐抓好了。”
阿杏扬了扬手里的药包,脸上的神色跟平常没两样。
春杏“嗯”了一声,没多问,端着茶进屋去了。
阿杏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把篮子里那些好白术拢了拢,等散值的时候带出去还给孙郎中。
她心里头也不是不慌。
可一想到家里那两个孩子,大的六岁还穿着去年的短褂,小的三岁入冬连双棉鞋都没有。
再想到林昭昭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规矩就是规矩”时那张脸。
慌也就慌那么一阵子,过去了。
三天后,林昭昭盘月账。
她有个习惯,每月底把库房的药材过一遍秤,跟采买的单子对一对。
这习惯是被阿杏那回的事逼出来的,从那以后她就长了心眼。
盘到白术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册子上记着本月进了三斤白术,用了一斤六两。
按理说罐子里该剩一斤半不到。
她拿秤称了一下,一斤三两。
差了二两。
林昭昭翻了翻出入册子,上头记着的每一笔加起来确实是一斤六两。
那这二两去哪儿了?
抓药的时候洒了?还是秤不准?
她又把旁的几味药都过了一遍,山楂、茯苓、陈皮,斤两都对得上。
就白术差了。
林昭昭皱了皱眉,把册子合上了。
她没声张。
二两的出入,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
可库房进出的都是自己人,秀娘做事仔细,翠屏和春兰笨是笨了些,但不至于监守自盗。
阿杏倒是有前科,不过自打上回被罚了以后,规矩得很,每天跟着秀娘亦步亦趋,连药柜的边都不多靠。
想来想去,她觉得大概是自己多心了。
兴许是上回称的时候秤砣没摆正,又兴许是哪回抓药抖落了些没顾上。
她在心里记了一笔,打算下个月再盯紧些。
阿杏等了三天,没等到林昭昭发难。
她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胆子也就大了。
隔了五六日,她又去了一趟回春堂。
这回孙郎中没给她药材,给了她一小包粉末。
灰白色的,装在个青布袋子里。
“这是什么?”
“你别管是什么。”
孙郎中拨了拨茶盖子。
“育儿堂治小儿积食用的那味鸡内金,你把这个掺进去,十份里掺一份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