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郁真抹好伤药没多久,芍药园外先是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有人说话的声音。
“夫人!”
房门被推开,芳草和群青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林郁真看到两个丫头都没事,不由眼眶一热。
芳草扑到她跟前,跪到地上一把抱住她的腿,眼泪顷刻便掉了下来。
群青也跟着扑过来,哭得肩膀直颤。
“婢子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好了,好了。”
林郁真伸手抱住她们,声音也有些哽咽。
劫后余生的人,往往比真正身处险境时更容易崩溃。
她轻轻拍着两个丫头的肩膀,眼底渐渐湿润。
她六亲缘浅,母亲早逝,父亲薄情,继母不慈,弟妹不亲,夫妻不睦……
可这世间,还有几个人是真心疼她的。
她眼眶发酸,低声道:
“都没事就好。”
门外。
芍药园,月光被树影割得支离破碎。
虞长庚与容度并肩站在一株老槐树下。
虞长庚身上还沾着些未干的血迹,神色却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容度负手而立,一身青色道袍被夜风吹得微微鼓起,乍看之下,他依旧是那个清冷疏淡的道长。
可他的眼睛,却没有半分出尘之意。
深邃,冷静,不知在谋算什么。
“查到什么人了吗?”
虞长庚道:“这些暴徒,大部分都是行宫的工匠,以及附近被征地的百姓。”
“前些日子连着下了好几场雨,工棚塌了一处,砸死了几个工匠。朝廷答应的抚恤银迟迟没有发下来。”
“附近百姓的征地补偿,也拖了两三年。”
“这些人听说行宫里最近住进了贵人,便想着趁乱闯进去,挟持贵人,讨个说法,把欠他们的钱给了。”
容度神色未变。
“那少部分呢?”
虞长庚面色凝重。
“暂时还没有查到具体身份。不过,那几个人的身手明显不是寻常工匠。下手狠,配合也好,而且很懂得如何挑动人群。”
“谢侯爷的侍卫和行宫的守卫功夫也不弱,那些人见没有胜算,便都四散逃了,死的大部分都是工匠和百姓。”
容度没有说话。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
树叶沙沙作响。
半晌,他才淡淡道:
“查一查,但别暴露了身份。”
虞长庚点头。
“主子放心,今夜我们的行迹也都已经抹干净了。”
容度轻轻“嗯”了一声,转身便走。
虞长庚跟在后面,走了几步,见容度没有往自己平日住的屋子去,反而朝自己住的那间屋子走,忍不住问:“主子,还有什么吩咐?”
容度脚步未停。
“没有。”
“那您这是……”
容度推开门,淡淡道:
“备水,我要沐浴。”
容度说得理所当然。
“再换一套干净寝具。”
虞长庚更加茫然。
“寝具?”
容度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
“今夜我住这里。”
“……”
虞长庚这才明白了,嘴角抽了抽。
主子这是把自己的房间让给了景宁侯夫人,便要来霸占他的住处了
芍药园毕竟是种药材的地方,不是正儿八经的宅院,屋舍不多。
曲南星把园里最好的房间留给了容度。
至于虞长庚这一间,原本是存放药材的库房,前些日子临时收拾出来,里面依旧残留着淡淡的药材气味。
虞长庚无奈,只得出门找管事要了热水、寝具,又去找了其他人挤一挤。
屋内。
林郁真主仆三人哭了一场,心神俱疲。
到了安全的地方,那股一直撑着她们的力气终于散了。
芳草哭着哭着便靠在林郁真身边睡着了。
群青也撑不住,蜷在榻边,沉沉睡去。
林郁真看着两个丫头熟睡的脸,眼睛又有些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