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雪瑶。”
她哼唧了一声,眼皮都没抬。
陆野伸手一探,眉头立刻拧紧了。
“烧了多久了?”
“晌午就躺下了。”刘金芝跟进来,倚着门框,“我跟你叔商量了,不打紧,睡一夜就好。”
“药呢?”
“啥药?家里哪有药?”刘金芝两手一摊,“又不是啥大病,熬点绿豆汤就中了。”
陆野没接话。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发高热,婶子也说睡一觉就好。
他睡了一天一夜,烧退了,人瘦了一圈,第二天照常下地。
那时候,没人给他端过一碗水。
所以他现在觉得心里很难受,见不得有人跟他小时候一样。
那一晚,他在西屋坐了大半夜。
搪瓷缸里的水凉了又换,换了又凉。
汗湿的中衣贴在背上,他拧了把凉毛巾,给她擦脖颈,擦到手腕上那圈勒痕,他动作顿了顿。
那是麻绳勒的。
他把毛巾翻了个面,绕开了那圈印子。
他用胳膊把孟雪瑶从枕头上架起来。
她软得坐不住,直往下溜。
他只得让她靠在自己肩窝里,搪瓷缸沿凑到她嘴边。
“喝水。”
她烧得迷迷糊糊,喝两口,漏一口,水顺着下巴淌进衣领。
陆野只好闭上眼睛,拿粗布巾给她胡乱擦了擦。
孟雪瑶却死死攥住了他的衣襟,滚烫的呼吸一下一下喷在他脖颈上。
他僵了半晌,试着把衣襟往外拽。
竟然拽不动。
也不是力气不如孟雪瑶,只是再一使劲,他仅有的几件衣裳就得扯烂了。
“孟雪瑶。”他低声说,“撒手。”
炕上的人当然没反应。
陆野认命地坐回去,让她攥着。
后半夜蚊子多,他有一搭没一搭地给她扇着。
扇着扇着,自己的眼皮也沉了。
天快亮的时候,她出了一身透汗,热退了些。
他连忙抽回衣襟,浑身保持一个姿势太久,又麻又酸。
第二天一早,他先去了趟窑上,跟窑头告两天假。
窑头嘟囔着请假要扣工分,他只说家里有病人,扭头走了。
回村的路上,正好碰上跑早班去镇上拉货的架子车,他塞了两毛钱和一张纸条,托把式去药店捎两片安乃近、一小瓶十滴水。
把式答得爽快:“中!晌午前给你带回来。”
晌午,药捎回来了。
安乃近化在温水里,黑黢黢一碗。
陆野端着碗坐到炕沿上,胳膊一架,人一捞,孟雪瑶软塌塌地靠进他肩窝,滚烫的呼吸喷在他脖子上。
陆野整个人变得僵硬。
再来一回,他还是很不习惯这么近距离的接触。
“喝药。”他把碗沿抵到她嘴边,声音绷得紧紧的。
她倒是听话,咕咚咕咚喝了小半碗,可剩下小半碗全喂了衣领。
陆野认命地拿布巾给她擦。
晌午的药吃完,他又熬了点稀米汤,隔半个时辰喂两口。
小米是队里分的细粮,刘金芝在灶屋门口转了三圈,到底没敢拦。
“工分换的小米,就这么糟践……”她小声嘟囔,被陆野看了一眼,闭了嘴。
孟雪瑶烧糊涂的时候安静得很,只有睫毛轻轻颤着,药喂到嘴边就本能地张嘴,慢吞吞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