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我不是在怪她

“我也不是全然鲁莽。我是相信侯爷一定会找到我,才会如此大胆。”

马车虽不曾从北城门出,但一定会在雪地上留下痕迹。

就算对方刻意遮掩,她也相信镇远侯府有能力,有本事找到她。

事实证明,她是对的不是吗?

大概,是她说这话时的声音太软,亦或是语气又太过笃定,顾彦礼只觉得自己心底那股本该喷涌而出的怒火突然就被一盆水浇灭,溃不成军。

他没想到,她最后的底气居然是他。

当下,深吸一口气,无力扶额,沉默了片刻后,方才叹了一声,“嫂嫂今日受惊了,先回去歇息吧。”

语气不见方才的怒意,却透着股浓烈的疲惫。

沈晚柠知道今日再说下去也没用,便吸了吸鼻子,垂眸行了一礼,然后转身走出了书房。

一阵寒风拂来,吹得脸颊刺痛,也让人清醒了不少。

青黛的刑罚早已结束,人也不知何时被送走了,只在廊前雪地上留下几滩暗红的血迹,被风卷来的碎雪覆了一半,红白相间,刺得人眼睛发酸。

沈晚柠立在院中,心口酸胀得厉害,几乎让人站不住。

眼泪不知为何,总有夺眶而出的趋势,她便仰起头,望向那弯清冷的月,狠狠吸了一口气。

冰凉的空气像一柄细刃,从喉咙一路割到肺腑,冷,痛,却也将那翻涌的记忆劈开了一道口子。

北戎的风雪、鞭子落在皮肉上的闷响、那些凄厉的惨叫声和倒在雪地里再也起不来的身影,都随着那口寒气被压了回去。

会好的。

她想。

这一世,一定会好的。

书房的门再度被合上。

欢寿上前,给顾彦礼斟了一杯热茶,轻轻搁在案角。

茶汤冒着袅袅的热气,映着烛火,在案上投下一小团温暖的光。

他垂手立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顾彦礼的脸色。

烛火底下,那张素来苍白的脸上显出几分少见的疲惫,眉心微拧,嘴角下压,仿佛方才那场怒火,将他整个人都抽空了几分。

欢寿斟酌了片刻,方才低声开口:“主子,今日之事,也不能全怪夫人。沈青野当着众人的面来接人,夫人若当面回绝,反倒惹人猜疑。她也是无奈。”

顾彦礼缓缓摇了摇头,语气沉沉:“我不是在怪她……”

他只是……害怕。

上回在破庙,他若晚一步到,后果就已经不堪设想,那她怎么还能有胆子以身为饵?

她若真的出事……

顾彦礼垂眸看着案上那杯茶,却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许久,他才再度开口。

“欢寿。”

“奴才在。”

“你说,她日后若知道了真相,会不会怪我?”

欢寿一愣。

他抬起头,看着顾彦礼的侧脸。

烛火映着那张清瘦的面孔,明灭不定。

欢寿沉默了一瞬,才低声道:“主子瞒着夫人,也是为了顾家。夫人深明大义,会明白的。”

顾彦礼没有接话,又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明日,把放妻书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