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圈又红了一圈。
“安安,你是个懂事的,这银子你拿着防身,添置田产首饰也好。”
“何苦听这书生的迂腐之言?”
程安安嘴里正嚼着一大块酱牛肉,闻言利落的咽了下去。
她拿布巾擦了擦嘴角。
“沈夫人,快把这些收回去吧,我们真用不上。”
沈夫人愣了愣,疑惑的看着她。
“这是为何?”
程安安双手搭在膝盖上,神色坦荡的开口。
“见着落水的人搭把手,那是本分。”
“要是救个人还得揣走人家一千两银子,那成什么了?”
“那不成了水贼打劫了么?”
“好好一桩善事,别叫银子给弄脏了。”
花厅里陡然安静下来。
沈大人定定的看着面前这小两口。
他的胸膛一阵起伏,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震动。
沈大人猛的一拍桌案,朗声大笑起来。
“好一个水贼打劫!好一个读书明理之志!”
沈大人转头吩咐管事。
“将东西撤下去!”
管事连忙端着木盘退出了花厅。
沈大人端起酒杯,神色郑重的举起。
“贤伉俪高义,沈某若再提金银,反倒显得本官俗不可耐了!”
沈夫人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从脖颈上解下一根红绳。
绳上挂着一枚羊脂白玉佩。
玉佩雕刻着沈家的家徽。
沈夫人拉过程安安的手,坚决的将玉佩拍在她掌心。
“金银可以不要,但这块暖玉你必须收下,这是沈家的信物。”
“见玉如见我夫妇二人,往后你便是沈府的座上宾!”
程安安摸着那块暖玉,入手极沉。
她大方的收进袖袋中。
“多谢夫人,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沈大人看着这一幕,正色道。
“今日恩情,沈家铭记于心,陈相公,程娘子。”
“往后在江州地界,凡有所需,凡遇不公,沈府正门随时为二位敞开!”
酒席散去时,已是二更时分。
程安安再三推辞了沈夫人的挽留。
他们坐着沈家派的马车,由两名护卫护送,回到了客栈。
回到房间,程安安在长凳坐下。
她从袖袋里摸出那羊脂暖玉,放到桌上。
她转头看向正在解书箱的书生,扬了扬下巴说道。
“今天这桩买卖做的大。有了这个,往后在江州地界,谁要是再敢拿官威压你。”
“这块玉佩亮出来比什么都好使。”
陈清书把旧书放好,提起茶壶倒了半碗水,推到程安安手边。
“沈大人的人情和门路固然管用。”
“可若要拿娘子受冻犯险去换,我宁愿这辈子都不要这块玉佩。”
程安安端碗的手顿了顿,抬眼撞上他直勾勾的目光。
客房里的油灯火苗跳了跳。
灯光映出书生发红的耳根与紧绷的唇角。
程安安收回视线,轻哼了一声。
“平日里瞧你念圣贤书木木讷讷的,如今倒学会这般油嘴滑舌了。”
“拿好话哄起人来一套一套的,也不怕闪了舌头。”
陈清书没有像往常那样避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