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墨闲叹道,师父讲述的历史中,尽是些为了王位,权柄而骨肉相残的故事。这两个人本是儒生们津津乐道的人物。自己起初也觉得这两个人的行为有些可笑。不过,师父的话,现在他似乎是懂了些。师父说,如果多些象他们这样的人,不为自己的才华志向所累,能够真心地去爱别人,真心地避免争斗,完全抛弃自己的欲望,那这世上不知会少多少愚蠢的战争。
“李雄他们会不会也像伯夷叔齐那样,就这么逃到哪里去?”辉瞳有些不安地低声问道,“如果那样,那些氐人今后又该怎么办呢?”
“谁知道呢。”墨闲轻轻回了句。
所有人的眼睛盯紧了这对兄弟。
此时李流大步走上前,他轻轻拍了拍李雄的肩膀。柔和地说道:“雄,虽然你那时离开了。但你不是为了自己,你是为了我们氐人的未来!这一点,父亲和我都再清楚不过了。你有勇气,有壮志,就像父亲给你起的名字一样有一颗心念整个民族的雄心。除了你,没有人能把我们这些流浪的氐人引向光明的未来。父亲和我都是这样想的……”
接着,只见李流登时跪倒在李雄膝前,大声道:“末将李流在此立誓,从今以后,惟李雄大酋长之命是从!”
众将见首领李流如此,也没什么说的,纷纷跪倒,宣誓向这位新的首领效忠。
李流严肃地说道:“我等今后将何去何从?请大酋长大将军下令!”
李雄一言不发,不知是在抵触,是在慌乱还是在思索。此时,他成了所有人目光的焦点。沉吟片刻,李雄开了口。
“我们不要再去四处寻找容身之地了……”
众人被他的话说愣了。
他却也不理会众人的反应,只是自顾自说道。
“苍天之下,应该有一片属于我们的家园。如果苍天不愿将它赐给我们,那我们只有用自己的双手去夺取!这些年来,我们氐人四处流浪只为乞求一块土地。但是我们得到了什么!屈辱,压榨,死亡!我们不能再去乞求了,这世上根本没人会同情我们!我们能做的只有一样,那就是让那些欺压我们的人知道,我们并不是好惹的。我们也有双手,我们也有利刃。我们的家园,我们自己去夺取。就在这益州,我们要建立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天国!”
李雄的话,说得众人群情激愤。看来,这个年轻人不愧为大酋长李特的继承人。他身上的英雄之气完全不逊于自己的父亲。
辉瞳不禁赞道:“李雄,好样的。这才像个部族的领头人。我们同是倍受晋人欺压的人,这回,我一定助你成功!”
欢呼声中,只听李雄一声大喝。
“听好!这是我大酋长李雄的军令,整备队伍!我们要打下雒城!”
欢呼声响成了一片。
却在此时,一声大喝却如钢针刺破了壮志凌云的氛围!
“你们还要挑起争斗?难道你们在这战争中受的苦难还不够吗?你们还想把这苦难再加到更多人身上吗?!”
众人看去,发出那激动声音之人正是一直在旁观的墨闲。
“你们所有人都会被卷入战争。还有更多无辜的人也会被卷入战争!战争只会让更多人家家破人亡,让更多人遭受苦难。不管你们是输是赢,这一点都不会改变!别忘了,在战争中受害最深的,不会是那些官军,而是那些和你们一样苦难深重的黎民百姓!”
墨闲的话说得方才还豪情万丈的氐人们冷静了下来,陷入了犹疑当中。但辉瞳的一句话,却又让墨闲无言以对。
“难道他们还有别的生路吗?”
是啊,这群氐人已经无路可走了。而今,除了在战争中孤注一掷,没有别的方法了。挑起战争,也着实是无奈之举。可是……
墨闲沉默良久,也寻不到答案。他只好说了句:“道不同不相与谋。也许你们有你们不得已的理由,但是,身为墨者,我绝对不会帮助挑起战争之人!就在此,告辞了!”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任凭辉瞳在后面大喊他的名字,也不回头。
“选哪边,一路的旅伴。还是同病相怜的众人?”劫罗轻轻拍着辉瞳的肩膀,淡淡地问道。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择?”
“无所谓,反正很久以前,这益州就已经成了外人的地盘。我们这些久居此地的巴人反倒成了旅客。我现在不关心这里将成为谁的家园,只愿痛快地杀一场。如果将来,这些敌人还是欺侮我们巴蜀之民,我的剑也会吸尽他们的血。”劫罗冷冷地答道。
“我……”辉瞳想了想,“算了,由他去吧。毕竟他也是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