雒城之役

五胡玄魄录 月琴郎

“快!上冲车!”一旁观战的罗尚叫嚣起来。

云梯队撤下,在橹手的保护下,几架重装的冲车冲上前去。李雄见此阵势,慌了起来,忙挥动红旗,让众箭手齐射。。但密布的鳞甲阵有如那死亡之雨中的大伞。那些冲车依旧自顾自地冲上来。李雄束手无策,额头急出了汗。墨闲紧盯着竹墙之外的一举一动,轻拍李雄肩膀,示意他不要着急。眼见着,那庞然大物便冲到了雒城门口。此时,墨闲吩咐左右兵士道:“快!放鬼灯悬火!”

众兵士齐齐砍断脚下的绳索。悬在竹墙之外的鬼灯悬火如暴雨纷纷落下,在鳞甲阵的盾海中绽放。进军们只感到有什么重物砸下来,还以为是氐人们放下的碎石,便也没有在意。渐渐的,他们感到铁盾炙手难耐再也拿捏不住。那鬼灯悬火能在地方燃烧,而今已在盾海之上点起熊熊烈火。橹手们纷纷扔下盾牌,鳞甲阵溃散,那鬼灯之火也倾泄在人群之间。士兵们的衣衫,肢体渐渐被烈火吞噬。那重装的冲车也在熊熊烈火间燃烧起来。

“太好了,快!快射!”李雄见形势突然扭转,大喜过望。他兴奋地挥下红旗。

“且慢!”墨闲想要制止,却未能及时。霎时间,万箭齐发。火海中慌乱的晋军士兵,再次成了这场战争的牺牲品。凄厉的哀嚎混杂在混浊的沙场之风中,钻入墨闲的耳鼓。那声音在撕扯着他的记忆。父亲被官兵从幼小的自己身旁拉走,带入了征战。师兄为了保护自己,被拉入了征战。还有自己,还有无数的父兄子弟。那些敌军,哪一个不是无辜晋人的亲眷。而今,他们在痛苦地哀嚎着。那凄厉的声音几乎要扯碎墨闲心。

“你干什么!”墨闲冲着李雄大吼道,“为什么杀他们!”

“你疯了吗?他们是敌人!”李雄也大声反问道。

“敌人?敌人不也是人吗?让他们知难而退也就是了,何必要赶尽杀绝?”

“知难而退!他们知难就会退吗?你看看!你看看!他们的主帅在哪!那个龟缩在一旁的家伙,如果他不死心,那些士兵便还会一波一波地冲上来!这是战场!战场上驱使战士行动的不是他们自己的意志,而是主帅的命令!”李雄也激动起来,自备战之时起,李雄便对墨闲的种种做法颇多疑惑,而今这些疑惑化作愤怒,一股脑地爆发了出来!

“你明知他们都是被迫的,你还下此毒手?”墨闲的情绪也很激愤。

“够了!这里是战场,如果不杀掉敌人,咱们的人就会被杀!你难道让我为了同情那些晋狗,牺牲咱们同胞的性命!”

“那些人并不是我的同胞!”李雄口中晋狗二字让墨闲更加愤怒,“我的同胞,是你口中的那些晋狗!”他越来越不明白自己正在做什么,是帮助一些弱者守护家园,还是和一群胡人一起戕害自己的同胞,戕害那些和自己的父兄有着相通遭遇的人们。

“你不用说了。”李雄的声音压低了下来,冷冷的,让人感到绝情的寒。“我知道,你是晋人。我也记得,你当初便不赞同我们攻打这雒城。如果你来此,就是为了让我们输掉这场战争。那么,请你离开。我会用我们自己的力量取得胜利!”

此言一出,四下完全安静下来。墨闲,李雄,周围的士兵,没有人再发一言。气氛有如一团凝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