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你所赐,我已不是当初那个小逃兵了。”墨闲的双眼依旧怒视着方温。
“你别得意!”方温怒吼着,右手垂在身旁,左手则在自己怀中摸索着,突然,他一阵狞笑,大喊道:“我今天要你死在这里!”怒号中,隐隐带着金刃破空之声,夜色里,一点寒星映着火光,拖着一道赤色的残耀直奔墨闲而来。那是方温随身携带的一张袖珍弩,方才他便是以此弩向墨闲发出致命一箭。几乎与此同时,方温只感到耳畔一股凌厉的狂风呼啸而过,接着,他鬓边的数缕长发应声断落,接着只感到脸颊一阵温热,血便从那风留下的伤痕中缓缓溢出。
便在那弩箭飞来之际,墨闲侧身避过,手中短棒顺势向着方温疾刺。那凌厉的强风,正是墨闲在雒城之外领悟的一式“飞廉枪”。
方温惊在那里,眼前这个年轻人简直就是个怪物。比起那个能让刀燃烧的小子,墨闲要厉害得多。方温想起了当初在鬼哭林中的遭遇,那青芒中鸾鸟的幻影和那狂暴的风,眼前的墨闲已能将那狂风化作诸般利器任用自如,相比起那时,更加可怕。不过他毕竟是身经百战之人。很快,他便收起惊魂,恢复了镇静。
“方才那是警告,你休要再耍花招。带着你的人滚出邺城,再若出诡计,我一下就能取你的狗命!”墨闲手中棒指着方温,一步步向方温走进。
“好小子,我方温承认,现在的你确强于我。但可惜你还是输了!”
“此话怎讲?”墨闲停下脚步。
“你想救邺城百姓,可你若杀了我。我的手下立刻屠尽这邺城。我的部下早已遍布城中各处,纵算你再厉害,凭你一人也救不了全城百姓。”
“你……”
“想救他们,便要答应我的要求。”
墨闲思虑片刻,道:“说!”
“跟我走。”
“墨闲,休要上了他的当。速速杀了他,他的手下没了头领,也未必敢如何。”辉瞳此时凑到墨闲身边,劝道。
墨闲没有回应辉瞳的话。过了片刻,他给出了答复:“可以,你切莫失信。”
“对了,你边上那个纹身的家伙也要一并过来。”
“你……”
“没问题。”辉瞳抢先应道。
“辉瞳,你……”
“不用说了,我们是一同历经生死的同伴。我明白你的想法,我们不能拿全城百姓的性命冒险。放心,有本大战士在,量他也不敢如何。”说着,他轻轻拍了拍墨闲的肩膀,二人相视一笑。
“来!”方温一声令下,手下士兵已围上前来。
“墨闲!等一等!”
墨闲循声望去,竟是闻人仲。
“师父!”
闻人仲奔至墨闲身前,他目睹了方才的一切,目睹了这位曾经不肖地弟子,他身上的勇与义。
“师父,您怎么?”墨闲想问,为何不愿救这些百姓,却还要前来。但想了想,又将这话吞了回去,没有说出口。
“来,拿上!”闻人仲将手中的匣子递给墨闲。墨闲打开匣子,里面是一件精心缝制的墨袍。
“这是我做的,你们弟兄每人一件。只是为你做的那件还没有给你。我想,当你真真正正成为一个无愧墨者之名的男儿之时,便将他赠与你。现在,是你该无愧地穿起它的时候了。”闻人仲说着,话音愈发地激动。
“是!”墨闲便在师父的面前,轻轻披上那如墨浸染般的黑色短袍,扎好带子,精心整理好那条白色的围巾,将短棒墨华端端正正地插在腰间。打扮利落后,墨闲用从未有过的恭敬向闻人仲深施一礼,道:“师父,情多保重。弟子,去了。”
“将这两个人锁上!”在方温的命令下,众人战战兢兢地给墨闲和辉瞳带上了镣铐。方温拾起自己的铁锏,勉强上了马。闻人仲眼含热泪,呆立在一旁,目送着自己最后一位弟子的背影也渐渐在眼前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