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妇人冲着拓跋锋莞尔一笑,那笑容,高贵间透着轻蔑。
“他说,内人,这么说,你是……”拓跋锋轻轻地说道。
“是啊,我现在是宇文渊大人之妻。”那妇人满不在乎地答道。
“其实,我也有我的苦衷。”宇文渊淡淡一笑,道:“拓跋锋,你可知我们这些策士,最大的悲哀何在?”
“策士的悲哀?”
“我们这些策士,和你们这些武士不同。”宇文渊继续说道。“你们武士的力量,是双手和武器。而我们策士的力量,乃是胸中的韬略。”
“这又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不一样的。双手和武器,总是掌控在自己手中。韬略则不同,总要依赖他人的权势与军力,才能成为现实。我们都经历过战乱,经历过家园的灭亡。也许你不知道,我本是宇文部的人。我们宇文部乃是慕容部第一个盯上的猎物。”
“那你究竟为什么……”
“很简单,我不只是宇文鲜卑的一员,更是一个策士。不是我张狂,我自认胸中自有雄兵百万。可是我的韬略,从未真正被采纳过。若我只是个小小文人,也便罢了。可我是宇文部堂堂的首席谋臣,请原谅,我有些激动。后来,我也看开了。反正有俸禄可拿,我便安心地过我的日子吧。我会说晋人的语言,会东夷语,还会很多民族的语言,这一切,都是在那段时间内学成的。这样闲适无聊的日子,一直到了慕容部来袭,才算结束。身为首席谋臣,我当然不能再那样,坐视着我的部族灭亡。我苦思冥想,献上了十条制胜之策。可是谁又能想到,这十条策略,每一条都足以击退来敌,保住部族,可是我们的大酋,他竟然一条也不采纳!作为一名策士,我已无法再忍受了!于是,我脱离了宇文部,投靠了慕容部,因为,在那里,他们重视我,他们会采纳我的策略。我的策士之魂,只有在那里才得以舒展!”
“是啊。”拓跋锋淡淡地回应着,显然对宇文渊的话并不感兴趣。他的脑中,还有别的烦恼,搅得他不得安宁。
“抱歉,让你听了我这么多的牢骚。”宇文渊略带歉意。“我是因为常听内人提起,才知道了你。其实,当时她并没有死。只是混乱中,因为过度的惊恐,失去知觉了而已。她身上的血,全是迸溅上去的。当时,我并不知道,她是你的未婚妻。我只是不忍看一个弱女子,在那种战乱中丧命。”
“谢谢。”拓跋锋无力地回道。
“不,应该谢谢你,听了这么多无聊的解释。”宇文渊依然笑得很温和。“曾经的恋人,嫁做了他人妇,想来很是悲伤。当时,我并不知情,不过现在,一切都晚了。我也很爱我的妻子,不可能奉还给你。但我想,至少应该让你们好好叙叙旧。”他轻轻笑着,略一欠身,施过了礼,道:“回忆的世界,本不容他人插足。他们都不知鲜卑语,没有关系。我也不在这打搅你们了。我在这里,说话还稍稍有些作用。你我也算有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吩咐。先告辞了。”说着,便起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