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嫣然江山 镜中影

值班的侍卫恰是熟识的,隔着远已经招呼出来:“阿彩要出去?”

“张逵大哥可有需要捎买的东西?”

张逵一边草草验了腰牌,一边道:“若是得空,给逵哥捎一斤烧刀子。”

“回来的时候只怕张逵大哥换班了,明儿给您送来。”

出了上和门,她先去宝馔街沽酒,又秤了点心,买了酥鸡,两手提着,晃晃悠悠地拐过街角,转进一条小巷,推开了第三扇木门,做了该放的,说了该说的,在戊时宫门关闭前赶回。

作为尚寝局司设处的小宫女,本该与同阶的宫女去挤睡局中的大通铺,偏偏她讨了尚寝大人的喜欢,分得一间独立小房,一张独睡小床。

夜深人静,窗户被笃笃叩了两下。她推开窗,未语先笑:“尚寝姑姑还没歇着?”

窗外人提起脚尖,嘴凑到她耳根,窃语问:“如何了?”

“管保如期交给姑姑。”

窗外人喜不自胜,放低了身子:“气候越来越热了,姑姑前几年被来这边避暑的娘娘赏了一匹冰蚕丝的料子一直不舍得用上,明儿拿给你。”

“谢姑姑。”

送走尚寝绯冉,阿彩吹灭了灯,阖了门,打起一盏灯笼,沿门前小廊向后走了一刻钟的工夫,穿着一道寂静的院门,往更荒凉处走去,又过了一刻钟,眼前便是这座行宫里最清冷的院落,径直由后方矮墙的的一处残缺迈进院子,敲开尚亮着灯的门。

门内人开门迎她进去:“这么晚怎还过来了?”

“赶得如何了?”

“就要完了。”门内桌椅凳榻一切皆简陋至极,门内人灯下绣衣,手底一朵牡丹呼之欲出。

这巧夺天工的绣品,竟出自左手绣功。她噘了噘嘴,道:“你明日改用脚绣试试怎样?”

门内人抬头瞪她一眼:“又在说什么疯话?若非这样东西是那位尚寝大人拿来送给天都来人,我何必费事换手?”

“这座行宫各局各司的人里,尚寝局无疑是最闲的,尚寝大人急等着你绣成的这件衣赏讨好来尚宁城采买御茶的紫晟宫尚食,似乎是宁肯做鸡头,不愿做凤尾,降品回紫晟宫做个司衣司珍司乐也好过在这边饱食终日无所事事。”

“怎样都好,只要不是做白工,那边的药万不可断了。”

“嘻。”她弯唇弯眸,挨着对方坐下,“我先前尚且以为我们三人中你是最需要精心供养的,谁料如今你竟与我一起养家糊口。”

对方掀眸,盯着她的笑容看了良久,道:“你笑时终于回到了含笑花的模样。”

“我早已如此,是你先前忽略了。”

“我倒没看错你,你是我们三人中最禁风浪的。”

“被夸奖了?好高兴。”她嘬起小嘴在对方脸上偷了一口香。

对方嫌恶颦眉,拿素旧的袖角擦拭颊腮,瞪她问:“你还打算呆上多久?”

“呆到你烦我为止。”

“我已经烦了。”

“口是心非。”

深宫夜如静海,邈寂深寥。在如此的夜晚,有人梦中花开,有花人后凋零,却仍挡不住繁花逐梦,寂寞花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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