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章

嫣然江山 镜中影

薄光常礼之后,道:“微臣受江院使所邀,参与皇上诊治。”

魏昭容扫见寝殿内尚有江斌存在,语声仍是幽冷:“有道是人言可畏,发生那种事后,你居然不知避嫌么?”

“发生了哪种事?”寝殿当央的屏榻上,闭目接受江斌切脉的兆惠帝问。

“皇上……”魏昭容声线、眸线、腰线一并遽软,刹那间柔情似水,“臣妾是听闻了一些事,为恐圣誉有损,一时失状,请皇上恕罪。”

“你是指朕与薄尚仪月夜共浸温泉一事?”

魏昭容一僵。

江斌暗叹:皇帝老爷特意讲述得如此暧昧,真真有心了呐。

“这行宫里的奴才们想来是放任惯了,臣妾既然来了,势必好生管束各房太监宫女,若还有人敢杜撰生事,定然严惩不贷!”魏昭容愠道。

兆惠帝启眸一笑:“这事姑且放着也无大碍,魏昭容既然得暇,不妨先替朕查一下当夜是谁将薄尚仪推入水池。朕对那道逃蹿的形影虽看得不甚分明,但以其力道气息当是太监没错。你把这人找出来。朕还听说江院使稍早也遭人背后袭击,连朕的御用太医也敢亵渎,行宫当差者的确是胆大包天,难道没有想过江院使一旦不测朕如何康愈?此事断不能不了了之,一道劳烦爱妃操劳。”

“……臣妾遵旨。”这有何难?回头找两个替死鬼了事。

“不管人犯是何人,皆须送到朕面前,朕要亲自审问他作奸犯科的因由,问他何以敢置朕和大皇子的安危于不顾,谋害两位御医。如此大罪,当诛九族。”

“……”一旦顶认即九族尽诛,拿什么要挟逼迫那些人自认罪愆?魏昭容面现难色,“皇上,此地毕竟是行宫,臣妾初来乍到,且不日就将返回天都,只怕匆忙间无法在回宫前寻到真凶。”

“嗯,说得有理。”兆惠帝在王顺搀扶下起离屏榻,略略沉吟,“无妨的,倘是返回天都前不能揪出恶徒,爱妃大可暂留行宫,正好替朕好好整治这块地方,直至真凶落网。”

魏昭容愕然:“皇……”

“退下罢。”

“……是。”

薄光目送那道落落寡欢的背影出殿,想起昨晚阿翠问为何不趁机在皇上面前告上一状令魏昭容尝点苦头。阿翠恨魏氏入骨,自是巴不得这位昭容娘娘早日失势一败不起,但现今情形,少不得须有这么一位张扬凶猛的主儿在前方替她承受太后怨怼,转移前朝正直之士的目光,否则,她哪还有时间闪展腾挪?

“……尚仪?薄尚仪?”王顺声嗓忽在耳边拔高。

她回眸:“王公公有事吩咐?”

后者讪笑:“奴才岂敢?是皇上,方才叫了您一声,您没有听见?”

她欠身:“皇上恕罪,臣妾方才因昭容娘娘联想到了大皇子病况,失神了。”

兆惠帝俊眸专注凝睇:“蠲儿恢复得如何?”

“尚算顺利。微臣昨日夜翻古医书,上面提到如大皇子那等幼年中毒的体症,如每日服药前有至亲之人的几滴鲜血作为药引入方,当有奇效。”

“至亲之人?比如朕么?”

“皇上圣躯乃国之根本,且眼下正逢龙体不豫,不宜采引。微臣方才观昭容娘娘气色红润,中气丰沛,倘娘娘肯允……”

兆惠帝挑眉:“为了大皇子,她当然得肯。”

江斌微微摇头:“昭容娘娘向来有畏血之症,何况这次是打己身采血?薄尚仪还是想想别的法子罢。”

“别的母亲能为自己的孩儿做的事,她为何不能?王顺,传朕口谕,为医治大皇子,请昭容娘娘按时配合薄尚仪献血入药。”

王顺前去传谕。

江斌敛袖禀退:“微臣去看药池准备得如何。”

薄光施礼也欲退出,听兆惠帝道:“你当晓得此时在所有人的眼中,你已是朕的人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