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薄相落在狱中,侍卫冲进府里,抄没家产充公,羁押下人充军,处处倾翻,遍地狼藉。[`小说`]那日,她没有到狱里看望爹爹,也放弃了四处叩跪求情,站在自己的闺楼上,眺望着正在发生的一幕。她隐约记得,有几个官兵甚至认为对她这个落魄的薄府四小姐有机可趁,只是在冲上楼梯的半途中,被赶来的司晗腰斩身亡。
她不晓得在那段家破人亡的过去里,有哪一幕是她伤及骨髓不可磨灭的硬伤,但一个人站在楼顶,俯望自己所曾珍惜的一切被人不加怜惜的对待和肆意摧毁,那份无能为力的虚弱,就似静水淹没过口鼻的窒息,镌刻在记忆中,历久弥新。
在明亲王、兆惠帝面前的那番表演,或假或真,无非是身处薄府,面对那场灾难的两个最大赐予者,仅需将那份记忆加以调动,做戏的假即遭稀释,刻骨的真随之放大,抑或说,戏假情真,由不得人。
她翻身离开寝床,行至外殿,启唇轻唤:“绯冉姑姑。”
“薄尚仪?”桌前忙碌的绯冉惊喜抬头,放下手中物什迎了过来,“您醒了?半刻钟前有份要紧的军情送来,皇上刚刚离开,说您醒了以后马上报到明元殿呢。”
她扫一眼窗外天色:“什么时候了?”
“还没到辰时,下官正想服侍二皇子服用早膳。”
辰时?自己睡过了一夜?她看着桌上那几样幼儿菜色,道:“抱浏儿过来,我喂他吃饭。”
“您身子没事么?江院使还说您最好静养几日。”
“我是大夫,自然须听大夫的话,不过不碍着我和浏儿亲近。”倒不如说有那小人儿晃在跟前,郁结消解,健身开怀。
早膳一一传来,胥浏偎在姨娘怀内,一脸乖巧。
绯冉坐在对面,掩口笑道:“虽然不是一日两日了,但不管看上几次,都很难怀疑二皇子不是您生的。”
“他不是我生的,是我养的。”薄光以舌尖试过匙内汤羹的温度,方喂进那张嗷嗷待哺的小嘴内。
绯冉盯着配合度极高的二皇子啧啧称奇,道:“不是下官爱告状呐,二皇子在您面前尽是装乖讨巧,您不在的时候……”
“我看见过他是如何折腾ru娘和丫头们。”她捏了捏那只幼嫩小腮,“浏儿,姨娘喜欢你调皮一点没错,但你若不能善待伺候你的人,姨娘定然生气,晓得么?”
胥浏小哥也不知懂是不懂,忽闪两只乌黑的大眼睛,脑瓜一径点个不停。
“好乖。”她报以甜美香吻。
绯冉边细嚼慢咽,边道:“您吩咐下官查的那个人,已经有结果了。”
她挑眉:“怎么说?”
“和大人先前告诉下官的没有多少出入,除了她并不受其父疼爱,在其离府之前,一直和其母在别庄相依为命。[www.mhtxs.info 超多好看小说]”
“她是个好孩子。有一段时日,我是依靠模仿她的天真无邪方能活得下去。”
绯冉笑道:“原来那个喜**笑的小宫女阿彩是如此诞生的么?”
她亦失笑:“是,那时还多谢姑姑的照拂。”
“您是说我们暂且不动她?”
“对方一定会在我们身边安插人,不是她,便会是别人。有一张自己喜欢的脸在眼前打转,好过面目可憎的是不是?”
绯冉点头,这个议题算是结束。
“姑姑昨天安排得很好,时机颇为巧妙。”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