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失笑:“倘若她们晓得,二姐或能忍耐,三姐回天都的第一件事便是提剑刺杀明亲王罢。”
“别笑。”他伸指触她唇际,自己指节温凉,指下的唇却更冷,“你的嫣然一笑,在朕心中是世间的最美景致。但如果不是为了喜悦而笑,便辜负了这至美风光。说罢。”
“……说什么?”
“你独自己经历的那一时刻,埋藏在你心里的那段隐暗往事,统统告诉二哥,二哥为你分担一半的重量。”
那么,容她却之不恭了。薄光眸光沉浮,缄声了片刻,平淡开口:“彼时二姐病重,小光镇日到街间务工筹钱。也就是在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午后,我打一间洗衣坊结束半日劳作,方走到大门口,即猝然感知到自己正在流失自己此生中的第一个孩儿。”
失去爹爹的时候,是天崩地裂。而那个时刻,是日月无光。
“幸好,同坊的一位善良妇人发现我情形有异,扶我到她的家里躺了半日,闲谈中晓得她的女儿阿彩过几日便要进行宫遴选宫女,当我愿意冒名顶替时,那妇人千恩万谢,殊不知我仅仅是为了今后有机会接触到司药司的药材而已。”
她侧首,眸内水光浮漾,道:“这些话仅是告诉二哥,二哥千万不要告诉皇上薄光曾私自出宫,还曾撺掇良民冒名进宫,更莫命当地府尹去缉拿那位普通良善的妇人。”
他点头:“二哥最擅长保守秘密,这话绝不告诉皇帝那厮。”
她一呆。
“二哥还在听。”他提醒。
她失笑,道:“那个时候小光身心俱疲,形神耗损,是而保不住胎儿。后来虽然有机会接近司药司,有了药材和补品上的取用便利,身子恢复如常,但那段时间的亏耗无论如何也是补不回来。然而,纵使早早察悉自己身体留下了后症,却常以自己不擅妇科为由自欺,直到遇上江院使。江院使为我诊断过后,委婉告知,若精心调养,薄光此生或许还有一丝机会可为人母,所谓‘百中有一’。这意味着,我今生倘还想生下子女,便须仰仗那百中有一的机会,虽然明知这已经是江院使的安慰。”
他看着那张晶莹剔透的面孔,目不转睛,低问:“你执意远离允执,除了不能原谅他对你的伤害,有没有你不能为他诞下后嗣的原由在其中?”
“没有。”她眉目间峥嵘毕现,“我可以在所有男人面前因自己的不能妊育心怀自卑,惟有他,他是这世上惟一没有资格嫌弃我任何一样事的男人。”
“小光……”他伸臂,将她娇小身子揽抱胸前,“嫁给朕罢,朕来疼爱你,补偿你,娇惯你。”
“即使我无法生育?”
“即使你无法生育。”
“朝堂非议呢?”
“朕不惧。”
“民间揣测呢?”
“朕不闻。”
“二哥。”她埋首,“小光不能。”
他微僵:“你讨厌朕?”
“不,因为是二哥,是小光托付心事的知己,所以不能,小光不能连累二哥的千古声名。”
他不由叹息:“你以为时至今日,还有人认为朕和你是清白的么?”
“不一样。”她从他怀中举眸,两汪坦然镇定,“因为心无内鬼,所以心中自在。面对非议,自可态度坦荡,举止从容。”
“你啊……”他苦笑,抬指抚顺她鬓际的乱发,“到了今日,你还有这份心性,二哥高兴之余,也不免惆怅。唉,朕又失败了一次,此去情路漫漫,任重道远,继续奋发图强如何?”
她怔怔望着这个男子,一时失语。
他收了收臂,依然美人在怀,道:“有小光在身边,那些蚊虫不敢近身,真真是好。二哥今日多吃了几杯酒,寥无睡意,陪你在此赏一夜的残月罢。”
残月如钩,水清如梦,良辰美景尽虚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