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五章

嫣然江山 镜中影

如此体贴备至,令德亲王油生愧意:“臣弟……臣弟多谢皇兄,还请皇兄再给臣弟一些时日。”

兆惠帝挑眉:“那么放不下么?”

胥怀恭低首:“毕竟,是臣弟负她在先。”

兆惠帝默了默,喟然道:“在对待薄家女儿这件事上,朕似乎没有什么立场责备你。”

正因那场避免不去的伤害在先,时至今日,面对她的举足不前,心存各种不忍,不忍催促,不忍勉强,不忍苛责。

“皇兄对薄光,竟是如此执着。”思及己身,胥怀恭心有戚戚焉,“先前,是臣弟狭隘,一味迁怒薄光。臣弟仔细想过,其实三哥和薄光早已结束。在薄光回京后,他们两人每逢见面皆是气氛僵冷,毫无柔情可言。皇兄甚至忍痛下旨成全,是他们终究缘浅,即使成为夫妻,亦不能冰释前嫌。想到现今皇兄望着薄光时的深情,臣弟不敢想象那时皇兄将她送到三哥身边一刻的心情,换了臣弟,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兆惠帝瞳心微失平静,叹道:“朕那时的成全,不止是为了允执,还有薄年。她侍奉病中的朕,朕却似感知到了薄光的气息,因而……”一夜缱绻。仅凭本能驱使的混沌中,他始终将怀中人当成心底深处那抹从不曾消失的渴望,当清醒后面对容妃如花似玉的容颜,愧悔参半下,立意从此善待自己的结发之妻,是以按其意愿下了那道赐婚的圣旨。

胥怀恭立身长揖,道:“臣弟行事任性,是皇兄处处包容,假若因薄光令得三哥误解,臣弟愿意充当皇兄和三哥的和事佬。”

兆惠帝眸中含笑:“有怀恭这句话,朕甚感欣慰。”

“皇兄,臣弟……”胥怀恭低下头去,“实则臣弟此来,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说来听听。”兆惠帝颇感纳罕:能让除却薄时无欲无求的德亲王迂绕至斯,是如何个‘不情’法?

胥怀恭僵立稍顷,居然倏地双膝跪下:“臣弟斗胆,想请求皇兄为臣弟写一道手谕。”

“事关薄时?”

“不,事关……三哥。”

“允执?”

“外人都道三哥对薄光绝情,三年间不闻不问,但臣弟见过在薄光离开天都城后三哥失控时的样子……因此,臣弟怕三哥又会有那个时候。请皇兄看在他曾为了大燕的未来毅然放弃过儿女之情的份上,今后他若因薄光犯下什么过错,皇兄皆可饶三哥不死。”

兆惠帝面色寡淡,覆眸未语。

“皇兄,臣弟晓得这个请求委实胆大包天,也晓得皇兄素来重视手足兄弟。但在皇兄和三可因薄光而起的尴尬间,臣弟是个旁观者,也能看得稍稍清楚几许。面对攸关心底挚爱的情事,圣人也难保没有理智尽失的刹那,臣弟想……”

“好。”

“嗯?”

“朕给你一道手谕。”兆惠帝举睑,眼底一片清明,“为了不使朕有机会做出噬脐莫及的终生憾事,朕给你留道手谕,必要时候,你便拿它来阻止朕的情迷失智。”

有兄如此,夫复何求?胥怀恭心潮澎湃:“臣弟谢皇兄!”

作为新近上任的御诏,纵是挂名,薄光仍然在一日后晓得了这道手谕的诞生,不禁莞尔:昔日,正是这坚若磐石的兄弟之情,击败了她们姐妹的如水柔情,纵观古今,如此天家兄弟,也当得起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之誉了罢。

“御诏大人!”王顺步声紧促地迈进她所在的花厅,“皇上宣诏,五日后动身返京,请您也早做准备。”

薄光一怔:“出了什么事么?”

“刚刚从天都城送来的急报:太后旧症复发,情形危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