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九章

嫣然江山 镜中影

怜香园。[`小说`]吟菊轩。

酒气醇香,菜色琳琅,却觚筹空冷,玉箸闲置,室中人无暇光顾。

“魏相……这是在做什么呢?”顿了片刻后,胥允执沉吟起问。

魏藉拱手:“诚如此女方才所说,此女乃春禧殿宫人,春禧殿事发前,她奉昭容娘娘之命出宫,在外面听说春禧殿出了事,竟不敢回宫覆命,躲藏游荡在街间,被微臣府中家丁认出,禀报微臣。因昭容娘娘一案不曾转交大理寺或是刑部,加之太后娘娘凤体违和,微臣不知该将她交予何处,着实手足无措了一阵。幸蒙王爷传召,微臣如梦方醒,将此女带到王爷跟前,听凭王爷处置。”

胥允执扫一眼地上跪着的少女,若非后者相貌平平,他或许认为对方另有筹谋,遂淡道:“本王虽然钦佩魏相因公忘私,然而本王一非主审,二非刑狱官员,纵使大理寺、刑部收不得,魏大人也该将她交给宫中的司正司才是。”

既然敢兵行险着,魏藉自然早有对辞,叹道:“微臣虽然优柔寡断,也曾想过将此女交予司正司,无奈近日司正司频频传出证人遭人毒害传闻,微臣惟恐自己亲手将一条活生生的性命送去危难之境,一旦有失,定然抱憾终生。”

胥允执微哂:“魏大人宅心仁厚,真乃大燕百姓之福。”

魏藉谦逊欠首:“微臣不敢当,不过微臣也是为人父,此女比昭容娘娘还要小上几岁,微臣将心比心,无法看她枉送性命。”

这可……

真真令人作呕。

奇异无比地,在场听闻者,无论是坐着的,还是跪着的,如斯念头同期划过脑际。

“本王亦为人父,不难体谅魏相的慈父心肠。”与其白白被人恶心,索性大家共襄盛举,“但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魏相将这个宫人交予本王,本王也不知该如何发落。”

“微臣只想借王爷的虎威保住此女一命。”相爷语声煞是真挚,“如若是王爷送此女进司正司,那些包藏祸心的暗处宵小便不敢轻举妄动。直待案情大白,她是生是死,端按律法行事。”

胥允执哑然失笑,缓缓道:“魏相这话可就是十足十的客套了。本王自打立府别居迁离宫廷,即再未插手过宫中事务,内宫衙署为何要买本王的账?反观魏相威震前朝,昭容宠冠后宫,才是那些人真正需要敬畏的,不是么?”

“王爷折煞微臣了。”魏藉长身离座,一揖过半,“王爷乃大燕的天黄贵胄,微臣不过效忠大燕的子臣,王爷之威岂是微臣敢望项背?王爷此话,委实令微臣无所适从。”

敢情这是越演越上瘾了不成?明亲王莞尔:“本王今日邀魏相一叙,不是为了听魏相一味的自谦自怜。魏相不妨坐下,地上的宫人起身,如何安排这宫人的去处,魏相自己做主,本王不敢自恃皇族擅僭权限,招揽世人诟病。”

“……王爷之命,微臣自当遵奉。”这明亲王果不其然的油盐不进,不给人可趁之机呐。“不知王爷今日传微臣过来,有何吩咐?”

心高气傲的魏相姿态放得如此之低,是效仿慎家的两位舅舅,还是这吟菊轩的风水天生如此?胥允执自谓今日别开生面,道:“本王宴请魏大人,是得皇上授意。皇上在陪都将养的这四十几日内,多亏有魏相主持朝政,安抚各方,方使皇上高枕无忧。”

魏藉面朝尚宁方向跪倒,山呼“万岁”,道:“微臣尽臣子本分,怎敢劳圣上惦念?”

“皇上还道,魏相身为朝堂梁柱,时刻不忘人臣之本,克己奉公,勤勉兢慎,堪为当朝楷模,故而借用前人诗语,有道是‘泾溪石险人兢慎,终岁不闻倾履人。却是平流无石处,时时闻说有沉沦’,赠予魏相共勉。”

“……微臣定当将此诗裱题于床头,每日晨昏叩省,静思己过,时刻不忘圣上教诲。”君威无常,皇上赠诗警醒,可是暗指当前案事?个中深意,还须回府后好生掂量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