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四章

嫣然江山 镜中影

当然,她这时并不晓得明亲王将自己反锁在门下省衙署书房内,严禁一切惊扰;也不晓得司晗携妹赴茯苓山庄求医,远离天都。她更不曾预料得是,在她走后的一刻钟里,内殿里风光绮丽,闲人回避。

翌日,皇上张口传膳,喝下一碗薏米粥后,神清气爽,一扫病霾。

慎太后闻讯当即赶来,正见皇上偎坐龙榻,手执容妃柔荑,情意缠绵。

这是怎么话说的?今儿个的皇上和昨儿个的就似两个人一般,昨夜是哪位御医当班?哀家要重重赏他。

奴婢多句嘴,太后,:。宝怜喜气满面,俯身在主子耳畔尽道原委。

阿弥陀佛,这真个是双喜临门!慎太事喜出望外,拉起薄年的手拍了又拍,哀家就知道你最能替哀家照顾皇帝,你没让哀家失望,很好,很好。

薄光站在一只硕大的景泰花瓶旁,目睹着这幕演变,暗里啧啧称奇。直待江斌前来替班,她负着近乎一半体重的药箱踽踽踽独行,周围窃窃语声不绝于耳――

听说了没,昨夜皇上宠寺了容妃。

不是说圣躬欠安,侍疾的人侍着侍着怎么侍了寝?这是哪门子的邪乎事?

这还用得着想?你们不看看昨夜是哪位太医值守?这薄家人连杀人的毒药都有,还怕配不出那些下三滥的劳什子?

太后最恨狐媚惑群,哪成想她老人家生生养了一只,不,是两只。

这些话,起初是一星半点,而后是嘈嘈杂杂,大有积水成流汇流成川的意味,源源不绝地灌输进她这无辜路人的脑中。

薄光心中一径大喊冤枉。天可明鉴,相较催情的媚药,她更擅长冷却冲动的萎药好么?皇上昨夜动情,她比诸位拈酸吃醋的娘娘更为费解:难道是皇上的突发急症,触动了二姐深潜海底江心的热爱情愫,以致情不自禁,天雷勾动了地火?

四小姐,您回来得正好,德亲王和三小姐来了有一会儿了。

薄良扶着她下车,扶着她进门,扶着她走向大厅,她听而不闻,沉思未醒。

小妹。

这个多年不曾听到的清越秀丽的声音令她倏地抬首:三姐?

薄时嫣然失笑:你这个表情,竟似大梦初醒的人是你,不是我。

三姐……她唇儿撇撇,扑抱上去,泪珠儿晶莹剔透。

我的小妹还是这么爱撒娇呐。薄时环抱着她,眸角向杵在近畔的男子,我们有许多体己的话儿要说,你在这边等着。

胥怀恭大急:你们要去哪里?我离得远些不成?

不成。薄时握着幼妹的手儿,以目光警告一脚高欲迈过门槛跟上来的丈夫,扬长而去。

薄府后院的光华亭里,薄时以最精简的语言,最微浅的声嗓,与幼妹喁喁低语。

薄光闪眸:三姐是认真的?

我从来都是认真的。

小光明白了。

你的想法呢?

小光只想追随着两位姐姐而已。

薄时拧了拧她的鼻尖,娇嗔道:小滑头。

时儿,你们是到哪里说体己话儿去了?德亲王的高声阔嗓追索而至。

薄时美眸娇横:你在那边安生待着!

薄光双手捧颊,回味这两日来变故种种,千回百转化为一声长叹。

然而,这声叹息的余音尚在空气中缭绕,薄良一路小跑,送来了又一波异变:圣旨到,王公公请两位小姐前去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