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九章

嫣然江山 镜中影

这个墙角,全不似听姐姐们说话那般温柔婉转,若果不是在这个天都城沉浸忒久,只怕她亦毛骨悚然。

室内的话犹在继续,薄光扫视周遭,再瞄一眼身旁本是为了寻找宫中乐趣偏受致命打击的魏家女儿,推其向后。

后者白着一张秀脸,呆呆看她。

她无声示意:走。

两人半起腰身,撤步退离,及至离开窗下稍远,魏昭仪突然疾步如飞,被薄光一把捉住,淡声道:“越是这样的时候,你越须闲庭漫步。不然远处有人看见你,徒惹疑心。”

“……我做不到。”

“做不到也要做到,我不想被你连累。”

这冷冷语声,如冰针汲脑,魏昭仪一个冷战,居然冷静下来,掀着窈窕细步,徐徐回到偏殿,瞥向闲怡阖让的薄光,问:“你不怕么?”

她挑眉:“怕什么?”

“怕被杀,被算计,被……”

她一笑:“薄家早被杀得杀,算得算,一无所有,何所畏惧?”

“可那些言语里,显然你们薄家仍有什么东西是人家惦记不放的。而且,到了今日还要利用你死去的父亲覆灭魏家。”魏昭仪惊魂甫定,掩着跳动稍稍趋稳的心脏,“我虽然从来没有将这个皇宫想成乐土,方才一刹那却以为自己置身地狱。”

“它是一些人的地狱,也必是另些人的乐土。”

“那么,对你来说,这里是地狱还是乐土?”

“谁知道呢。”她微哂,“上一刻是地狱,下一刻许是乐土。魏昭仪放开心怀,好生享受罢。”

“享受?”魏昭仪美眸大张,“那张网已然张开,我的双亲虽不是这张网的首要标的,但作为附属,他们必将被纳入其中。你认为我可以享受自己自己双亲的痛苦么?难道因为魏相是你的仇人,是而你想将魏氏**彻底倾覆?”

“冷静啊,昭仪娘娘。”她轻声。

“我……”魏昭仪自知失态,颓然坐下,“我是为我的爹娘才进来这里,如若不能救他们,我做的一切算什么?”

薄光淡哂:“难道不是为了上承皇恩,恩爱绵长么?”

“恩爱?”魏昭仪视她冷笑,“这个地方哪里有恩,何处有爱?你们姐妹艳质倾城,也抵不住君恩如流水。你以这种口吻说话,是开我的玩笑,还是讥讽我的手足无措?”

“或者,是我不相信你。”她道。

“你不必相信我。”魏昭仪挺直玉颈,目色凛然,“家父生性软弱,无勇无谋,从未得大伯父重用。不管你与大伯父有何仇怨,我敢说与家父绝无关联,你若替我保住双亲……”

她食指抵唇:“嘘。”

“昭仪娘娘,护国郡主。”哒,哒,哒。一阵脚步声抵达门前,伍福全声嗓透来,“太后请两位前往正殿。”

魏昭仪整衣起立:“多谢公公通禀,本宫这便过去。”

她也离座,盈盈笑语:“与昭仪娘娘今日一话,薄光受益匪浅,今后愿意另寻时间聆听教诲。”

走在前方的魏昭仪稍顿,微微点头,打开殿门。

~“良叔,哥哥还没有信回来么?”

“今儿个这是怎么了?”托着茶盘的薄良好生纳罕,“四小姐少见的有些焦躁呢,出了什么事么?”

薄光一窒。

什么事?

她也想知道,司晗婚期在即,及皇家母子的家常闲话,哪个更使她无端烦乱。今日拜见太后之后,她原定去宁正宫看望浏儿的行程也未履行,即回来府中。纵然在魏昭仪面前一派从容,也无法回避去那份切实的在意。或许,正因为听了皇家母子的那席话,便越发催化了失去司晗的痛楚,甚而急不可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