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笑,“我理解。那我过两天约你。”
电话挂断后我开始去找方的电话,我的手机上肯定是有他的电话号码的,这是工作的必须。不仅仅是方的电话,就是省里面其他领导、秘书的电话我都存着,还有省级部门的领导,以及重要处室负责人的号码我都有。
很快地就找到了唐秘书的电话,我正准备给他拨打的时候心里忽然一动:万一这个人与那家集资公司有关系呢?
不是我太过喜欢怀疑人,确实是现在这个社会的利益链很难说清楚,而且领导和领导身边的人完全是两码子事情。此时我的心里顿时就想:如果这位唐秘书真的与这家集资公司有关系的话,那我去找他岂不是真正的打草惊蛇了?
想到这里,我心里一下子就有了不一样的主意了。我摁下了他的电话号码,很快地他那边就接通了。他肯定是存了我的电话号码的,因为我即刻就听到了他非常客气的声音传到了我的耳朵里面,“您好,冯市长。请问您有什么吩咐吗?”
我以前见过他好几次,这个人给我的感觉就是说话非常的客气,而且每次见到我的时候他的态度也很热情。这说明这个人的素质非常的好,他是我们江南省的一秘,位子非常的特别,他能够在那样的位子上做到随时的谦恭有礼,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位子越特殊的人,在拥有特殊权力的同时又极有可能被卷入漩涡,唯有低调行事才是保全自己最好的办法。所以,一直以来我都非常地佩服这个人的生存智慧。
他的位子固然特殊,但不管怎么说他都只是一个秘书的身份,正处级级别。所以,他能够清醒地认识自己的位子,这也正是他的聪明之处。
我即刻“呵呵”地笑着对他说道:“唐秘,春节怎么过的啊?”
他笑着回答道:“还不就那样过?春节前后跟着书记到下面的县市走了一圈,昨天才刚刚回来。今天书记给我放了一天假,让我陪陪家人。冯市长,有何吩咐啊?您别客气,有什么事情就请您直接讲吧。”
我笑着说道:“你是领导身边的人,我哪里敢吩咐啊?唐秘,请你给我一个登门拜访你的机会吧,我没其它什么事情,就是想给你拜个年,想和你喝两杯酒。”
他笑道:“冯市长,您太客气了。您才是领导呢,应该我来给您拜年才是。您看,我这好不容易在家里陪父母吃顿饭。。。。。。要不,我们改个时间?到时候我请您去酒楼喝酒?”
我知道这家伙很厉害,拒绝起人来理由充分,但是却又让人话可说。我笑着说道:“那这样,我到你家里来一趟就走,最多耽误你几分钟的时间。时间就在你家里吃晚餐之前。怎么样?我没有别的什么意思,就是想来给你拜个年,大家毕竟是朋友嘛。你看呢?”
他说道:“冯市长,您这样说的话,我情何以堪啊?那。。。。。。我只有热情邀请您到我家里来做客了。”
我大喜,“谢谢。唐秘,你住什么地方啊?”
。。。。。。
客气地闲聊了起码有十分钟,然后才挂断了电话。这十来分钟的闲聊,说到底就是相互给一种台阶。很虚伪,但是却非常的必须。
官场中人,很多的话语,很多的时间和精力都被花在了这样的虚伪上面。没办法,这是被各种规则和必须的小心翼翼束缚的结果。
现在,我要考虑的是送什么礼物的问题了。其实我也知道,送钱是最好的,特别是对他这种层次的人。可是我毕竟不是商人,说到底我还得考虑自己的身份。
我承认自己在这方面是新手,但是我却不方便去咨询别人。不,可以咨询的,我忽然想起一个人来,因为我只有在他面前才不需要隐藏什么。
“德茂,现在有空吗?”我很快就拨通了心里想着的那个电话。
电话里面传来的是他迷迷糊糊的声音,“冯笑啊,我昨天晚上的酒还没有醒呢。”
我笑道:“好吧,那你继续睡觉。中午我请你吃饭,你必须要来。你别问我还有谁,就我们两个。我有事情想要请教你。”
他说:“我的哥也,中午我有人安排了。”
我问道:“不是省里面的领导吧?只要不是,你必须掉。我们喝粥去。”
他回答我道:“也罢。我掉。。。。。。你过两个小时给我打电话。实在没醒。”
我挂断了电话,心里却在想道:这家伙说的话不一定就是真的。此时,我的心里很是悲哀,因为我明显地感觉到了他的虚假。
为什么会这样?这究竟是我还是他的错?
现在我明显地感觉到了一点:我和康德茂的关系完全地疏远了。但是我却不知道这其中的原因。不过我随即就意识到了一点:或许是我刚才的强势让他有了一种反感。
所以,我觉得自己必须补救刚才的那种过失。
朋友之间到了这样的地步,其实也就没有意思了,但是却必须要去维持,因为我实在是舍不得失去。或许我舍不得失去的是友谊,更多的是自己内心里面最后的那一丝对真挚感情的渴求。
现在我才忽然地想到,我和康德茂之间其实从开始就是不平等的。那年他来给我拜年的时候,他就送给了我父亲那么贵重的礼物。我不能去想他送给我的礼物是从什么地方来的,我只能完全地接受他的那份情谊。现在我忽然地明白了一件事情:如今是该我偿还他的时候了。
是的,我必须那样做。现在我可以不去请他给我出任何的主意,但是那份情却必须要偿还。其实我的心里也非常的清楚,朋友之间做到这样的份上已经没有什么意思了。
没有意思,那就更得去偿还。我心里越加地明白了这一点。
我开车去到了省城里面专门卖奢侈品的商场,给康德茂买了一套西服,给她老婆买了一条围巾。我不能给他的老婆买太贵重的东西,免得他多心。
然后,我去买了几个红包,给他的孩子封了五千块钱,然后给他的父母封了一万块。
也许是我从心底里在鄙视他的家庭,但是我实在是不知道应该给他父母送什么东西为好。从商场里面出来后我忽然觉得这样不大好,然后去到另外的一家商场,转悠了半天后,我发现了一样不错的东西。那是一套纯蚕丝的睡衣,男女各一套,一共价值五千多块。
上车后,我把准备封给他父母的那一万块收回到挎包里面,然后才开车去往他的家里。
我忽然觉得自己好累。
我将车停在了康德茂的家门口,然后去敲门。开门的是康德茂的父亲,我客气地叫了他一声伯父,然后问道:“您还认得我吧?”
我发现老人家的身体比以前好多了,脸上带着健康的红润,不过好像有好几天没有刮胡子了。
老人家笑道:“你不是冯笑吗?我认得你的。”
我又问道:“德茂在吗?”
他笑道:“在呢,在陪孩子玩。”
我心里不禁苦笑,随即就朝老人家抱拳,“伯父,春节快乐。”
刚才我在抱拳的时候,已经将东西放在了地上,随即就拿起那些东西,“伯父,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收下。”
老人家转身去叫:“茂,你同学来了。”
我眼前最先出现的却是丁香,她诧异地看着我,“冯大哥,你怎么来了?啊?你还送什么东西啊?太客气了吧?”
我笑道:“我来给你们拜个年。丁香,你可是越来越漂亮了啊。”
其实我说的是假话,因为我眼前的丁香已经没有了从前的美丽,如今的她是那么的憔悴,而且身材已经完全地走了样:她胖了,胖得我都差点认不出来了:她的脸大了许多,头发也剪短了,以前的瓜子脸变成了现在的方脸庞,而且她的腰粗得和她的肩一样宽了。
她的脸顿时就红了一下,“你别说假话了。我还不知道自己现在像什么样子了?”
这时候康德茂出来了,他也诧异地在看着我,“冯笑,你搞什么名堂?我们不是约好了中午一起吃饭的吗?”
我说道:“德茂,实在对不起,我今天中午忽然有了另外的一个安排。抱歉啊,是我的错,让你掉了中午的应酬。”
他笑道:“这样倒好,中午我可以不喝酒了。冯笑,快进来坐。”随即他看了一眼我手上的东西,“你家伙,干嘛和我这么客气呢?”
我笑道:“我没有客气啊?我不是来给你拜年的,是来给伯父、伯母拜年的。随即我摸出红包来递给丁香,“这是我给孩子的压岁钱,祝孩子永远健康。”
丁香很不高兴,“冯大哥,你怎么这么客气?”
我笑道:“必须要客气,孩子都这么大了,我还没有送过她东西呢。”随即我朝康德茂和他父亲拱手道:“我走了,祝你们全家春节快乐。”
康德茂看着我,“你不是说有什么事情要找我吗?”
我笑着对他说道:“问题已经解决了。改个时间吧,改个时间我们一起喝酒。伯父,丁香,我走了啊。”
他们都客气地对我说了几句话。我去到车上,然后开车离开。
此时,我的心里一片悲凉——为什么会这样?
不过我的心里还是有些坦然了,因为今天我送给康德茂的东西价值不菲,光是他的那套西服就价值二十多万。
说实话,我在买那套衣服的时候完全就是在和自己赌气。
我开车去到城市的一处小巷,在那里吃了一碗面条,三块钱。然后我才开车去到附近的商场里面。
我买了一些虫草,还有烟酒。随后准备回家。
这时候我的心里很不畅快,觉得心里堵得慌。我想了很久,然后拿起电话给阮真真拨打,“你在省城吗?”
电话里面即刻就传来了她的笑声,“在呀?你终于想起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