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7章 宝珠牛犊闹大宴

复验的银块回了三趟炉。

老李拿小锤沿着银块边角敲出一排浅坑,再用刮刀削下几撮银屑,倒进陶土坩埚重新熔化。

银水冷透,搁上小铜秤复称。

成色单送进大帐。

“九成二,比头一炉高半成。”

朱高炽接过厚纸,压在金砂册上。

两本册子的边角对齐,都督府的朱红大印落下,一页盖一方。

“金砂册、银矿册,还有河口划出的田亩册,全核过了?”

“齐整,书吏查了两遍,老夫又照着图核了一遍。”

朱高炽合上册子。

“今晚摆宴。”

这话传出大帐,伙房的灶膛跟着旺了起来。

三十口大生铁锅沿河滩排开,大块野牛肉倒进滚汤,肥油在汤面上咕嘟翻着。

辅兵搬出酒坛,在空地上码成两列,坛口泥封全贴着红纸。

军需官孙大嘴抱着四本名册,蹲在伙房门槛边,册脊上的墨字写的清楚,军功、伤员、移民、部族。

朱高燧扛着大斧从门前走过,靴尖拨开册子,眉毛拧成一团。

“吃顿熟肉,还得弄四本账?”

“回三爷,立过战功的,两斤熟肉,一碗烧酒,伤员也分两斤肉,酒换成浓牛骨汤。”

孙大嘴喘了口气,继续念。

“移民按户领,一户五斤,老人和娃儿另发两张杂粮面饼,本地归顺的部族,照头人报的丁口发……”

“行了行了,肉熟了倒大案上,谁肚子瘪谁伸手抓,折腾这些花样做啥。”

帐帘掀开,朱高炽迈步出来。

“伸手快的抓三块塞进肚,躺在草铺上动不了的伤卒,连口汤都喝不上。”

“那就叫辅兵抬过去。”

“你去抬。”

朱高燧脖子往后一缩。

“啥?”

“四本名册归你核,核准一本,开一口锅。”

朱高炽从孙大嘴怀里抽出一管炭笔,塞进朱高燧手里。

“分派少了一口,拿你自个儿那份补。”

朱高燧低头瞧了瞧炭笔,又扭头看肩上的大斧。

他这双手在沙场上剁过人头,写在四本册子上的字加起来,也没斧头上的缺口多,如今倒叫人按着脑袋看账。

宣花大斧往泥墙根一立,他扯过空酒坛垫在屁股下,册子摊到膝头。

孙大嘴念出一个名字,他就在后头戳下一个黑点。

伤员册翻到第二页,炭笔卡在纸上。

“慢着,前天在林子外让野牛撞断肋条的辅兵,叫啥?”

孙大嘴把袖子摸了半天。

“胡……胡三。”

“这页咋没他?”

“他是后营抽调过去的,名册还压在工匠营。”

“到了这儿,就是咱的卒子。”

朱高燧握着炭笔,在末行硬挤出几个歪字。

“多添一碗滚骨汤,肉切碎送过去,他那副骨头架子嚼不动硬肉。”

孙大嘴看了看那行越出红线的粗字,抿了抿嘴,没敢顶回去。

第三本册子刚翻开,外头夹道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头卷毛牛犊四蹄乱蹬,脖子上套着红麻绳,后头拽着宝珠。

小丫头两只皮靴在泥里拖出两道深印,嗓门扯的老高。

“卷卷,别跑!慢些呀!”

亚朵跟着第二批海船到了河口,同船来的还有徐妙云和几名随行侍女。

刚下跳板头一天,亚朵就抄走了宝年丰藏在怀里的肉包,宝珠则钻进围栏,挑中那头卷毛小牛。

牛犊冲过帐角,脑袋一歪,撞翻老李摆在木桩上的洗脸盆。

木盆打着滚落进泥水,老李挨了满身脏水。

他蹲在石头上刮胡子,小刀停在腮帮子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