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35章火玉焚瞳破而后立

热。

像是有人把烙铁按在眼球上,又像是颅骨里灌满了滚烫的铁水,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热从鼻腔灌进肺里,再从肺里烧到四肢百骸。

楼望和睁着眼,但他什么都看不见。

“妈的。”他骂了一声,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皮,“老子这双眼睛,该不会就这么废了吧?”

没人应他。

沈清鸢靠在他三步外的石壁上,脸色白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纸,弥勒玉佛攥在她手心里,原本温润的玉质表面此刻灰扑扑的,像蒙了一层灶灰。仙姑玉镯还戴在她腕上,可那圈向来流转不休的荧光,如今只剩最后一丝残晕,随时都要熄灭的样子。

圣殿崩塌的时候,龙渊玉母的能量冲击太过霸道。三玉共鸣虽然挡住了邪玉阵的侵蚀,但那道冲击波几乎是贴着他们头皮炸开的,楼望和的透玉瞳首当其冲,当场就废了。

秦九真蹲在洞口,浑身是血,左臂用撕下来的衣摆胡乱缠了几圈,血迹已经干成了黑色。他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楼望和没听清。他耳朵里嗡嗡的,像是有一万只蝉在脑壳里开大会。

“你说什么?”他偏过头,动作大了些,太阳穴立刻炸开一阵剧痛,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我说,”秦九真转过头来,脸上的刀疤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狰狞,“外头有动静。可能是追兵,也可能是野兽。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

“追兵就追兵,野兽就野兽,”楼望和把后脑勺抵在石壁上,冰凉的石头稍微压住了一点颅内的灼热,“反正我现在就是个睁眼瞎,跑也跑不了,打也打不动。你们俩走吧,别管我了。”

话音刚落,一块碎石砸在他肩膀上。

不重,但准头很好。

沈清鸢的声音传过来,虚弱里带着一股子倔:“楼望和,你再说这种话,下次砸的就是你的脑袋。”

楼望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难看,嘴角扯开的时候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痛得他又是一阵龇牙咧嘴,可他还是笑。

“行,”他说,“不说了。”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沈清鸢的时候,这姑娘也是这样,明明自己都站不稳了,还要伸手去扶别人。那时候他就觉得,这女人要么是傻,要么是倔。后来发现她既不傻,也不仅仅是倔——她是有股子气。那股气像是玉石里的光,外表看不出来,但你把它放在黑暗里,它自己就会亮。

“透玉瞳废了,”楼望和平静下来,把事实摆在面前,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弥勒玉佛灵力耗尽,仙姑玉镯也差不多废了。黑石盟还在外面满世界找我们。咱们三个,一个瞎,两个残,窝在这个不知道哪儿的山洞里——”

“滇西,”秦九真插嘴,“这地方我以前来过,是个废弃的采玉坑,黑石盟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儿。”

“好,”楼望和点点头,“滇西的废弃采玉坑。风景不错,就是有点黑。”

“你都瞎了还风景不错,”秦九真没好气地说。

“就是因为瞎了才说风景不错,”楼望和理直气壮,“反正我看不见,我说它是仙境它就是仙境。你说是不是,清鸢?”

沈清鸢没接他的话茬。她把弥勒玉佛举到眼前,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光仔细端详。玉佛表面那层灰扑扑的东西不是灰尘,是灵力枯竭之后留下的痕迹,像是烧干的灯盏,只剩最后一层油垢。

“阿望,”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的透玉瞳,是什么感觉?”

楼望和沉默了一会儿。

“热,”他说,“像是在眼睛里头烧了一把火。一开始是疼,疼到想把眼珠子抠出来踩两脚。后来疼麻了,就只剩下热。热得发胀,胀得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眼眶里冲出来。”

沈清鸢的眉头微微皱起。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玉佛,又看了看腕上的玉镯,忽然想起古籍里的一段记载。

“秦大哥,”她转头看向秦九真,“你之前说过,你认识一个收古玉的老先生,手里有本上古玉修的残卷?”

秦九真一愣:“是有这么回事。那老先生姓闵,住在腾冲城外头,专门收些奇奇怪怪的玉石物件儿。你想——”

“我想让你去找他,”沈清鸢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现在就去。”

“现在?”秦九真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又看了看自己还在渗血的左臂,“外面黑石盟的人撒网似的搜,我这一出去——”

“我跟你去。”楼望和忽然开口。

“你?”秦九真差点跳起来,“你连路都看不见,你跟我去干什么?给我当拖油瓶?”

楼望和没理他。他慢慢坐直身体,把脸转向沈清鸢的方向。虽然看不见,但他知道她在那里。空气里有她身上的气息,是一股很淡的玉兰花香,混着血腥味和尘土味,可那点玉兰花香始终没有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