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元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入迷，整个人都沉了进去。

廊外的天色一点一点黑透，他都浑然不觉。

……

傍晚。

秦岚下班回来，车刚开进院门，就听见天井里有动静。

她停好车，绕过去一看，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桂花树下，她那个病得快死的爷爷，正坐在藤椅上，怀里搂着一个金发碧眼的洋姑娘，两个人你喂我一口葡萄，我喂你一口茶，腻腻歪歪，旁若无人。

“爷——爷爷！！”秦岚的声音差点掀翻屋顶，“这女人是谁？？？”

洋妞吓了一跳。

唐守仁不慌不忙，拍拍洋妞的手，冲秦岚一瞪眼：“嚷嚷什么？这是玛莎，往后就在咱家了，照顾我的生活起居。”

“照顾起居？？”秦岚气得脸都白了，指着玛莎，“爷爷！您糊涂啊！这种女人，一看就是冲着咱家的钱来的！她是个骗子！”

“骗子？”唐守仁把眼一横，“我七十几了，黄土埋到脖子了，她图我钱，我图她人，公平交易，各取所需！再说了——”

老头搂着玛莎的腰，理直气壮地一挺胸：“这是真爱！”

“真爱？？？”秦岚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

陈元正在回廊下看书看得入迷，听见这边的动静不对，赶紧揣起书跑过来，一看这架势就明白了，一把拉住秦岚的手腕，往旁边拽：“来来来，秦律师，借一步说话。”

“陈元你放开我！这事是不是你搞的鬼？！”

“嘘——”陈元把她拉到月亮门后头，压着嗓子，苦口婆心，“你听我说，你爷爷七十几了，还能有几年？他这辈子，行医救人，规规矩矩，啥福都没享过。现在好容易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吃嘛嘛香，身子骨一天比一天硬朗，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可那女人是骗他的！”

“骗就骗呗！”陈元一摊手，“骗点钱怎么了？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老爷子花钱买高兴，买有人陪，买多活十年，这买卖亏吗？秦岚，人活一世，草木一秋，就是来这世上经历一遭的。你管他真的假的，他高兴，就是真的。”

秦岚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可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她扭头，远远看了一眼。

桂花树下，她爷爷正被玛莎逗得哈哈大笑，笑声洪亮，气色红润，那是她守着病床几个月，从来没见过的样子。

秦岚的眼圈，慢慢红了。

半晌，她长长叹了口气，肩膀塌了下来：“……行吧！至少，有人陪他。”

“这就对了。”陈元拍拍她的肩膀。

“陈元。”秦岚忽然转过头，认认真真看着他，“我爷爷这病，前前后后，我守着熬了几个月，汤药喂了无数，一点用没有。你带他出去两趟，他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说了，天机不可泄露。”

“你——”秦岚气结，随即又泄了气，苦笑着摇头，“罢了，不管怎么说，我得谢谢你。走，我请你吃饭。”

“那敢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