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敌国的细作(12)

萧祁的喉结又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可那双凤眸里翻涌的东西赵横看不太懂。

他闭了闭眼,重新躺回去,声音低哑地“嗯”了一声。

帐帘响了一下。

萧祁的目光几乎是瞬间看了过去。

进来的是张大夫。

老头儿端着一碗新熬的药走进来,正好对上萧祁那一脸毫不掩饰的期待和紧随其后的肉眼可见的失望。

张大夫把药碗往案上一搁,哼了一声,全当没看见他那个表情,两根指头搭上萧祁的脉门按了一会儿,又看了看他肋下的包扎处。

“行了,这生死关算是熬过了。”

张大夫松开手,“接下来好好静养,别乱动,没我的允许不许上马。”

他说完这句话,话锋忽然一转,语气里带上一股阴阳怪气的调子:

“不过说起来,将军这回能这么快醒过来,可多亏了那粒玉露丸。”

“要不是宁丫头给的那宝贝丹药吊着您那口气,您现在还能在这儿瞪我?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赵横在旁边听得脸色变了变,低声提醒:

“张军医,您怎么能这么跟将军说话……”

“我就这么说了,怎么了?”

张大夫把药碗端起来往萧祁面前一递,“他的命不是宁丫头救回来的?那么大一颗玉露丸,千金难求的好东西,她不仅单独给了您一颗,这次又二话不说用在您身上一颗。就这,我还不能替那丫头说两句了?”

“哼,上回我问您那药的来历,您还瞒着不告诉我,害我猜了半个月。结果呢?源头就在我眼皮子底下!”

“我医帐里蹲了半年多的人,天天跟我磨药晒药,我愣是不知道她手里有玉露丸的方子!”

萧祁被他说得耳根微微发热,偏过头去端那碗药喝,掩饰脸上的不自在。

张大夫犹自不解气,继续哼道:

“幸亏宁丫头心善,从不藏着掖着。”

“昨日我抽空问了她两句那药的配方,她二话没说就给我写了一整张方子出来,连炮制火候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要是换了旁人,手里攥着这种方子,谁不是藏着当传家宝?她倒好,我说想学,她就给了。这丫头啊,真是比我那闺女还贴心。”

他阴阳够了,终于收了话头,哼着一支不知名的小曲儿,背着手慢悠悠晃出了帐子。

那哼曲的调子轻快得跟他方才那些话说得简直判若两人。

赵横看着帐帘落下,转头一脸不解地问萧祁:

“将军……张大夫怎么敢这么跟您说话?”

萧祁把空药碗放在案上,伸手按了按肋下的纱布,语气里带了点无奈的纵容:

“他是长者,脾气古怪些也正常。在军中待了二十多年了,手里救了多少人命……谁不给几分面子。”

赵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帐帘又响了。

这回端药的是个半大的药童,探头进来张望了一下,把萧祁喝完的药碗收走,又风一样地跑了出去。

赵横正想说什么,帘子第三回被掀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参谋和几位副将,陈校尉也在其中。

萧祁已经没有再起身的想法了。

进来的几个人面色凝重,在榻前排了一排,参谋率先开口:

“将军,北戎那边暂时退了兵,收缩了四十里。”

“京里来了旨意,陛下对这次大捷很满意,命咱们‘趁胜追击,一鼓作气’,争取开春之前战胜北戎、得胜还朝。”

萧祁的眉头皱了起来。

几位副将的面色也都不好看。

陈校尉忍不住接话:

“开春之前?这都腊月了,咱们这回虽然胜了,可折损也不小,光重伤的就有一百多号人。”

“朝廷的军饷补给拖了两个月没到位,咱们自己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就算了,将士们连伤药都不够,怎么‘一鼓作气’?”

另一个副将也沉声道:

“北戎这回是吃了亏,可人家援军还没动根本。”

“咱们要是现在冒冒失失追上去,万一中了埋伏,前面赢的仗就全白打了。”

参谋看了萧祁一眼,见他脸色比方才更白了几分,连忙抬手止住众人:

“从长计议。眼下最要紧的是让将军把伤养好。”

“诸位先散了,作战部署……容后再议吧。”

几位副将互相看了看,虽有不甘,也只好抱拳告退。

陈校尉出门前回头看了萧祁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跟着众人出去了。

帐中终于安静下来。

萧祁阖上眼,靠在枕上养神。

肋下的伤口隐隐作痛,方才那番话让他的眉头始终没能完全松开——

朝廷的旨意卡在这个节骨眼上,逼得太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