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敌国的细作(12)

帐帘又响了一声。

萧祁眉心一跳,以为是哪位副将又折回来,语气里带了些压不住的烦躁:

“又有何事?”

“……来看看您的伤势。”

那道声音轻轻柔柔的,带着点大病初愈的人特有的虚软,像一枚温凉的玉片落在他心口上。

萧祁猛地睁开了眼。

宁馨站在帐口,一手扶着帘子,一手还端着一碟新配的伤药。

她面色苍白,眼下有明显的青痕,嘴唇也有些干裂,可那双眼睛清清亮亮的,看见他睁眼时微微弯了一下。

他盯着她,目光一寸一寸地从她脸上扫过去……从她发间那枚歪了一点的兰草银簪,到她紧抿的嘴唇,到她扶帘时微微发颤的指尖。

他开口时声音比他预想的轻了许多:

“你没事了吧?”

“早就没事了。”

宁馨走到榻边,把药碟放下,低头去解他肋下的绷带,语气里带了点自嘲的苦笑,“怪我自己太逞强,平白惹了笑话。”

萧祁就那样定定地看着她拆绷带、查看伤口、重新上药,目光灼灼地追着她每一个动作,像是要把她钉在自己视线里。

伤口比昨日好了些,翻卷的边缘已经开始收敛,渗出淡粉色的新肉。

宁馨低头仔细敷了药,重新用干净的纱布裹好,一边系一边低声叮嘱:

“三日之内不许乱动,按时换药用药。”

“军务上的事您就交给赵副将他们处理,不可操劳。”

“饮食清淡,忌辛辣发物,忌酒……”

她说了好长一串,一板一眼的,是医者给伤患的寻常交代。

可她说了半天没听见他应声,忍不住抬起头来,就对上他那双一直没离开过她的眼睛。

“将军可听明白了?”她问。

萧祁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明白。”

宁馨:“……”

“大夫方才说的每一句我都记下了,”萧祁看着她难得被噎住的表情,眼底那点笑意更深了些,“可若想让我的伤好得快些,宁大夫得好生照顾我才是。旁人的话,我未必肯听。”

宁馨被他这句话堵得愣了一下,耳根又开始泛热。

她低下头假装去整理药碟里剩下的纱布,声音低了半度:

“将军这是拿我打趣。”

“我没有打趣。”

萧祁的声音忽然正经起来,正经得让宁馨的动作顿住了。

他沉默了两息,然后开口:

“我问你一件事,你如实答我。”

宁馨抬眼看他。

“你看见我受伤的时候,”萧祁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不放过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可有担心我?”

宁馨被他问得呼吸窒了一瞬。

她垂了眼,睫毛微微颤着,过了片刻才开口:

“将军受了那么重的伤……整个军营无不担心……”

“我问的是你。”

萧祁打断了她,声音不高,却沉得像一粒石子扔进深潭,“独独你一个人——可担心我?”

帐中静得能听见灯烛的哔剥声。

宁馨攥着纱布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过了好半晌,她才轻轻点了点头。

“担心。”

她说,声音又低又轻,像怕被第三个人听见。

萧祁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臂,单手揽住了她的腰,将她轻轻拉向自己。

他的力道不大,可宁馨不敢挣,怕牵动他的伤口,只顺着他的力道往前倾了半步,整个人便跌进了他臂弯里。

她的脸贴在他肩头,隔着薄薄的中衣能感觉到他胸腔里平稳有力的心跳。

“等战事了了,”萧祁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笃定,“你跟我走,可好?”

宁馨的脸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地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

“等您把伤养好……再说这话也不迟。”

萧祁低下头来,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将她的脸从自己肩上抬起来。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和紧抿的唇,没有再问,只是偏过头,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唇角。

很轻的一触,像是怕用力了就会碎。

他松开她的时候,额角抵着她的额角,呼吸交错间,他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你别怕。任何事,都有我替你担着。”

【男主当前好感度82%。】

宁馨闭上眼,睫毛轻轻扫过他的颧骨。

她在他怀里安静地待了一会儿,然后把脸重新埋回他肩窝里,闷声说了一句:

“将军,您该歇息了。”

萧祁“嗯”了一声,却没有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