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帘又响了一声。
萧祁眉心一跳,以为是哪位副将又折回来,语气里带了些压不住的烦躁:
“又有何事?”
“……来看看您的伤势。”
那道声音轻轻柔柔的,带着点大病初愈的人特有的虚软,像一枚温凉的玉片落在他心口上。
萧祁猛地睁开了眼。
宁馨站在帐口,一手扶着帘子,一手还端着一碟新配的伤药。
她面色苍白,眼下有明显的青痕,嘴唇也有些干裂,可那双眼睛清清亮亮的,看见他睁眼时微微弯了一下。
他盯着她,目光一寸一寸地从她脸上扫过去……从她发间那枚歪了一点的兰草银簪,到她紧抿的嘴唇,到她扶帘时微微发颤的指尖。
他开口时声音比他预想的轻了许多:
“你没事了吧?”
“早就没事了。”
宁馨走到榻边,把药碟放下,低头去解他肋下的绷带,语气里带了点自嘲的苦笑,“怪我自己太逞强,平白惹了笑话。”
萧祁就那样定定地看着她拆绷带、查看伤口、重新上药,目光灼灼地追着她每一个动作,像是要把她钉在自己视线里。
伤口比昨日好了些,翻卷的边缘已经开始收敛,渗出淡粉色的新肉。
宁馨低头仔细敷了药,重新用干净的纱布裹好,一边系一边低声叮嘱:
“三日之内不许乱动,按时换药用药。”
“军务上的事您就交给赵副将他们处理,不可操劳。”
“饮食清淡,忌辛辣发物,忌酒……”
她说了好长一串,一板一眼的,是医者给伤患的寻常交代。
可她说了半天没听见他应声,忍不住抬起头来,就对上他那双一直没离开过她的眼睛。
“将军可听明白了?”她问。
萧祁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明白。”
宁馨:“……”
“大夫方才说的每一句我都记下了,”萧祁看着她难得被噎住的表情,眼底那点笑意更深了些,“可若想让我的伤好得快些,宁大夫得好生照顾我才是。旁人的话,我未必肯听。”
宁馨被他这句话堵得愣了一下,耳根又开始泛热。
她低下头假装去整理药碟里剩下的纱布,声音低了半度:
“将军这是拿我打趣。”
“我没有打趣。”
萧祁的声音忽然正经起来,正经得让宁馨的动作顿住了。
他沉默了两息,然后开口:
“我问你一件事,你如实答我。”
宁馨抬眼看他。
“你看见我受伤的时候,”萧祁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不放过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可有担心我?”
宁馨被他问得呼吸窒了一瞬。
她垂了眼,睫毛微微颤着,过了片刻才开口:
“将军受了那么重的伤……整个军营无不担心……”
“我问的是你。”
萧祁打断了她,声音不高,却沉得像一粒石子扔进深潭,“独独你一个人——可担心我?”
帐中静得能听见灯烛的哔剥声。
宁馨攥着纱布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过了好半晌,她才轻轻点了点头。
“担心。”
她说,声音又低又轻,像怕被第三个人听见。
萧祁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臂,单手揽住了她的腰,将她轻轻拉向自己。
他的力道不大,可宁馨不敢挣,怕牵动他的伤口,只顺着他的力道往前倾了半步,整个人便跌进了他臂弯里。
她的脸贴在他肩头,隔着薄薄的中衣能感觉到他胸腔里平稳有力的心跳。
“等战事了了,”萧祁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笃定,“你跟我走,可好?”
宁馨的脸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地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
“等您把伤养好……再说这话也不迟。”
萧祁低下头来,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将她的脸从自己肩上抬起来。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和紧抿的唇,没有再问,只是偏过头,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唇角。
很轻的一触,像是怕用力了就会碎。
他松开她的时候,额角抵着她的额角,呼吸交错间,他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你别怕。任何事,都有我替你担着。”
【男主当前好感度82%。】
宁馨闭上眼,睫毛轻轻扫过他的颧骨。
她在他怀里安静地待了一会儿,然后把脸重新埋回他肩窝里,闷声说了一句:
“将军,您该歇息了。”
萧祁“嗯”了一声,却没有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