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祁回过神来看她。
“将军,将士们需要的不只是军规和命令。”
宁馨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着什么,“您去让人准备一些酒水吧,不用多,每个人有一口就行了。”
“酒水?”
萧祁的眉梢动了一下,“你要做什么?”
“将士们不满,是因为陛下偏要挑在年节时让他们去做随时可能送命的事。”
“他们的不满和怨气……有一部分是来自害怕。”
“害怕自己回不了家,害怕家里那盏灯等不到人。”
宁馨把药杵搁在碗沿上,起身走到枕边,从枕下抽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递到萧祁面前,“您把这个加到明日集合时要说的那些话里。”
萧祁展开纸页,上面是一行行端正的小字,落笔认真,涂改了好几处,像是反复斟酌过的措辞。
他一字一句地看完,目光慢慢地从纸上抬起来,落在她脸上。
她站在灯下,微微抿着唇,眼神里有一种罕见的郑重。
他把纸折好收进怀里,伸手攥了一下她的指尖,什么都没说,起身出去了。
……
第二日傍晚,紧急集合的号角吹遍了全营。
成千上万的将士在校场上排成黑压压的方阵,暮色从他们身后铺开来,天际最后一抹血红被远山吞没。
萧祁站在点将台上,一身玄甲,肋下的伤让他站得比平时略僵,可他挺得笔直,目光扫过底下每一张脸。
他开口时声音不算高,却稳稳地送出去,压过了猎猎寒风:
“我知道,这几日你们的心都乱了。”
“因着京城来的旨意,让你们在别人阖家团聚的时候,在这黄沙漫天的地方拼上性命。”
“你们心里有怨,我明白。你们心里有怕,我也明白。”
底下一片寂静。
“可我们是什么?”
萧祁的声音骤然拔高了些。
“我们是兵!是大燕手里的刀!只有我们越锋利、越让敌人闻风丧胆,你们远在千里之外的老娘、婆娘、娃娃,才能安安稳稳地过好这个年!”
“想活着回去见他们,就别想着抱怨,要让自己变得更强,让敌人丧命!只要打赢了,得胜还朝那日,你们每一个人的名字都会被记进功劳簿里,加官进爵,光耀门楣!”
他顿了一下,声音沉下来,一字一顿:
“记住我们肩上扛的是什么!保家卫国的责任!”
底下的方阵沉默了片刻。
然后有人带头喊了一声:
“将军英明!”
那声音像一粒火星落进干草堆,瞬间燎原而起,成千上万道嗓子齐声吼出来,震得营帐上的积霜都簌簌往下落:
“将军英明!将军英明!将军英明!”
赵横站在点将台侧边,看见那些前几日还懒懒散散的士兵们此刻一个个攥紧了手里的兵器,目光里烧着火。
他偏头看了一眼萧祁,又看了看台下,低声对旁边的参谋说:
“行了,军心稳了。”
接下来的日子,仗打得格外顺。
大燕军乘势追击,连打了三场硬仗,场场胜。
将士们像是憋了一股劲儿要赶在年关前打完,冲锋时喊声震天,连受伤了被抬下来都攥着刀柄不肯松手。
宁馨在医帐里忙得脚不沾地。
可她再忙,心里始终记着另一件事。
“系统,”她在一个深夜里趁着四下无人,低声问,“北戎的细作营,具体位置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