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敌国的细作(16)

“是什么?”

萧祁抬头看他,目光平淡得让人后背发凉。

赵横把“是不是不想让你找到”这句话咽了回去,换了个说法:

“会不会是回了南边的老家?她家原是姑苏的,就算老宅荒了,总该有些远亲……”

“姑苏那边本王已经查了三遍了。”

萧祁低头继续批文书,声音没什么起伏,“所有的线索到三年前就断了,像是有人故意把她的痕迹抹掉了。”

赵横愣住了:“将军的意思是……”

萧祁没有回答。

他把批完的文书放到一边,又从抽屉里取出那封看了无数遍的信,展开来对着灯又看了一遍。

“我会找到她的。”

*

姑苏城外的小院里,宁馨正蹲在灶台前给一锅药膳扇火。

隔壁阿婆端着一碗新腌的酸梅从墙头探过来:

“宁大夫,你这几日怎么总喝酸的?是不是……”

宁馨抬头冲她笑了笑:

“阿婆,是你这梅子腌得好,回头教我怎么做吧。”

阿婆被她一带便把话岔开了,絮絮叨叨地讲起腌梅子的方子来。

宁馨一边听一边往灶里添柴,腾出一只手悄悄按了按小腹,嘴角弯着。

春日的阳光暖融融地照进小院,院外巷子里传来卖花娘的叫卖声,脆生生地荡在风里。

萧祁,你再多花点时间找一找吧。

*

林霜是最近之后才知道宁馨离开的消息的。

当初林家的马车将她从边关接回京时,她的左腿还裹着厚厚的纱布。

一路上她靠在车壁上,透过帘子的缝隙看着逐渐从荒凉变作繁华的沿途风景,心里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可如今,得胜还朝,离开了边关那个一视同仁的杀伐之地,宁馨不过是个没背景没来历的孤女,而她林霜是将门之女、兵部侍郎的亲妹妹,回了京城,才是她的地界。

她遣了丫鬟去打听五皇子府上的动静。

丫鬟回来禀报说,王爷已经班师回朝,皇帝在金銮殿上亲口嘉奖,满城都在传这件事。

林霜靠在榻上听着,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伸手抚了抚自己那条还在恢复中的伤腿,心想:

那又怎么样?

你救过他又如何?他把你放在心上过又怎样?

如今你走了,京城才是我的地方。

她等了七八日,估摸着萧祁该安顿好了府中事务,便换了身新裁的藕荷色春衫,梳了精致的发髻,乘着马车去了五皇子府。

五皇子府坐落在朱雀大街东侧,门楣宽敞,两尊石狮子蹲在朱漆大门两侧,肃穆得很。

林霜的马车停稳后,她扶着丫鬟的手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裙摆,亲自去叩了门。

门房是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探出头来看见她,先是一愣,随即躬了躬身:

“林二姑娘,您这是来找王爷?”

林霜矜持地点了点头:

“是,我有事想见王爷一面。”

管事的面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

“真是不巧,王爷近日公务缠身,并不在府中。您看要不……改日再来?”

林霜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大门,又看了看管事的表情,虽有些不甘,也只好作罢。她转身回马车的时候心里想着,大约是真忙。

边关刚打完仗,兵部那些善后的文书确实堆积如山,她兄长这几日也早出晚归的,连饭都顾不上吃。

可她第二次去的时候,管事依旧说“王爷不在府中”。

第三次,门房换了个年轻的小厮,话倒是客气了许多,只说:“王爷今日去了兵部,怕是晚间才回。”

林霜站在那扇朱漆大门前,春日的风暖融融地吹过来,她攥着帕子的指节却微微发白。

一个刚打完仗回来的王爷,就算有公务要处理,也不至于三五日都不着家。

他在躲着她。

林霜咬着唇上了马车,路上对着车壁坐了很久,眼眶红了一圈,可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告诉自己没关系,只要萧祁还在京城,总有能见到的时候。

她不信自己一个将门嫡女、和他并肩作战三年的搭档,会比不上一个来历不明的乡野医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