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荷的脸白了一瞬。
她飞快地把柜门合上,退出去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没敢声张,一路小跑着去了前院,王爷白日很少在王府,她寻到赵横时声音都在打颤:
“赵将军……宁姑娘的柜子里头……藏了一只包袱,还有一封信……”
赵横正在校场边上看侍卫们操练,听了这话眉头猛地一沉。
他沉默了几息,只说了一句: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别声张,别让宁姑娘发觉。”
小荷点点头跑回去了。
赵横站在校场边上,看着暮色一寸寸暗下来。
他没有当晚便去找宁馨。
一来天色晚了,她怀着身子该早些歇息。
二来他也要想想怎么开口……
宁馨能瞒着萧祁偷偷收拾包袱,说明她心里那根弦始终没松。
王爷防得住一次两次,可再这样折腾下去了,他们也总有疏漏的时候,万一酿成什么错误……
他得把实情告诉宁姑娘,可贸然去说,以她的性子怕是会提早行动。
不如等一晚,等他想好了措辞,等天明之后寻个敞亮的地方慢慢说。
……
第二日午后,赵横终于在前院凉亭里见了宁馨。
亭子四面通风,水面上初夏的荷花开了一半,风过处有淡淡的清香。
赵横请她坐下时面色比平日多了几分郑重,周围的丫鬟婆子和侍卫隔着一道游廊散着,视线恰好够得到,却听不清亭中的话语。
“宁姑娘,属下有些话想跟您说。”
赵横斟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斟酌了一下措辞,“关于您……想不告而别这件事。”
宁馨端茶的手微微一顿,垂着眼没看他。
“属下知道您心里怎么想的,”赵横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缓,“您觉得自己身份特殊,怕连累将军。”
“您总觉得自己的出身、您从前做过的事……是见不得人的,若是将军知道了,便不会再要您了。”
宁馨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抬起头来看他,目光里多了一层审慎的警觉。
可赵横没有回避她的视线,他看着她,那双经历了无数沙场的老兵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恶意,倒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坦然。
“赵副将,”宁馨把茶盏放下,声音轻而稳,“您都知道些什么?”
赵横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您当初怀里那封血书里写的那些话……”
“宁月姑娘绝笔那封信,将军一早就看过了。”
宁馨手里的茶盏“咣”地落在石桌面上,茶水溅出来湿了她半幅袖口,她浑然不觉。
她抬眼看着赵横,瞳孔微微收缩,嘴唇翕动了一下却没有声音。
“他……”她的嗓子发干,“他什么时候看到的?”
“崖底那夜。您烧得昏沉,将军替您拢衣襟的时候掉出来的。”
赵横的声音低缓,“从那天起,他就什么都知道了……”
“您替北戎传过情报、您妹妹的事、您为什么一直不肯说实话。”
宁馨坐在石凳上,脊背僵直。
“他……为什么不拆穿我?”
宁馨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对自己说的。
“将军说,您有您的苦衷。”
赵横看着她的神色,语气放得更缓了些,“他从看到那封血书开始,就知道您不是真心替北戎做事的人。”
“您那些年被人拿妹妹的命捏着脖子过活,如今妹妹不在了,您想报仇,又觉得自己配不上那些对您好的人。”
“将军说他愿意等,等您自己愿意开口的那一天。”
宁馨攥着袖口那只被茶水洇湿的袖子,指节泛白。
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着往上顶,酸涩的堵在喉咙口说不出来。
她偏过头去看亭外的水面,荷叶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摇晃着,有蜻蜓点过水面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赵横站起来,朝她抱了一拳:
“宁姑娘,属下今日说的这些,是希望您明白,您那些顾虑,将军早就替您担着了。您不必再一个人扛着那些东西了。”
“恳请您留下来,好好把孩子生下来,好好过日子。若是您又偷偷走了,恐怕要让将军再找您一辈子了。”
宁馨没有回头。
她对着那片荷塘坐了很久,风吹得她鬓边碎发微微拂动,随后睫毛颤了一下。
她放下茶盏,指尖在杯沿上摩挲了片刻,终于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