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副将,您说的话我都记住了。我不会再走了。”
赵横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虽淡,却不像敷衍,便松了口气,起身抱拳:
“那属下便放心了。”
他退出凉亭的时候脚步沉稳,并未注意到之前在假山后面那道一闪而过的两道影子。
……
僻静的竹林深处,林霜被林栩捂着嘴按在墙边,直到那道游廊上的人影彻底走远了才松开手。
林霜大口喘着气,脸色潮红,眼睛里却亮得惊人:
“哥!她居然是北戎细作!赵横知道,那王爷是不是也……”
“嘘。你冷静点。”
林栩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警觉地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无人后才松开她。
“殿下向来恩怨分明。他若是知道那女子是细作,断不会留她还在府里安安稳稳地养胎。”
他靠在竹墙上,眉心紧锁着,脑子飞快地转。
林霜攥住他的袖子,压着声音却藏不住语气里的兴奋:
“哥,我们去告诉王爷!把这件事捅到他面前去,他一定会把她赶走……”
“到时候她一个孤身女子,没了王爷护着,咱们想怎样便怎样。”
“如此,父亲也能回家了!”
“你冷静点。”
林栩按住她的肩头,“我们现在没有任何证据。北戎都亡了,上哪儿找她的罪证去?”
“赵横能替她瞒下这件事,说明什么?”
“说明她手里有赵横的把柄……”
林霜眼里的亮光黯淡了半寸。
“不过……”林栩的指尖在竹皮上慢慢敲了两下,目光沉沉的,“这条路不是完全走不通。殿下向来恩怨分明,若他真不知道这女子的底细,咱们把这件事捅到他面前去,就算是没有实打实的证据,也够他起疑心了。一个起疑心的王爷,还会留一个细作在身边吗?”
林霜的眼里重新燃起了光:
“那我们现在就去……”
“不急。”
林栩按住她,“容我想想。”
“此事若是办成了,父亲便能回家了。若是办砸了——”
他顿了一下,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
可林霜从他的眼神里读懂了。
若是办砸了,林家就真的完了。
……
夜深了。
宁馨熄了灯,侧躺在榻上,呼吸绵长均匀,像是早已沉入梦乡。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她脸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她的睫毛安静地垂着,连手指都松松散散地搭在被沿上,一副毫无防备的模样。
可她的意识清醒得很。
衣柜门被她有意留了一道缝……
那里最底层,能摸到那叠她白天重新整理过的信件。
那可是她“粗心”留下的东西:
几封与北戎上线的旧往来,字迹是原身的,内容无甚要紧,可落款处那枚兰草印清清楚楚。
足够让一个想要证据的人如获至宝。
【宿主,目标入府了。】
【就一人,身手中等偏上,沿西墙翻入,避开了三队巡夜。正朝您这间院子来。】
【不得不说,林家人胆子是真大,敢夜闯肃王府。不过也挺笨的,也幸好有我帮忙,全程替他把巡逻路线调开了,不然就他这翻墙的动静,早被侍卫按在地上了。】
宁馨的眼皮纹丝不动,呼吸均匀如初。
“你倒是会邀功。”
【陈述事实而已……他在翻窗了。】
果然,极轻的“咔”一声。
窗栓被人从外面用薄刃拨开了,窗扇无声地推开一道缝隙。
一个黑影贴着窗沿翻进来,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只带起一丝极淡的风。
那人脚步极轻地走向衣柜,在门前蹲下,伸手探入那道预留的缝隙,摸到那叠信件时动作顿了一瞬,像是确认了什么,然后飞快地将信抽出来卷进怀里。
从头到尾,他没有朝榻上看一眼。
他从原路翻出窗去,将窗扇轻轻合回原处,动作利落干净。
窗外的脚步声沿着来路远去,翻过西墙,消失在夜色里。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月光照旧铺在青砖地上,连那丛竹影都纹丝未动。
宁馨翻了个身,面朝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他拿走了?”
【拿走了。正往林府方向去。全程未惊动任何侍卫。】
“那就好。”
宁馨在黑暗中弯了弯嘴角,把手搭在小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