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馨穿着一件鹅黄的薄衫,头发松松绾着,簪了那枚他送她的白玉莲花簪,整个人笼在暖融融的灯影里,眉眼比平日多了几分柔润。
她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他,弯了弯眼角:
“王爷回来了?快坐,先用膳。”
萧祁在桌边坐下来,目光落在她脸上没移开过。
她今日的气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脸颊上有了薄薄的血色,唇也不那么苍白了,那双眼睛水盈盈的,在灯底下亮得有些不像话。
她给他布了一筷子菜搁在碗里,又斟了半杯酒推到他面前,动作轻而自然,带着一种从前没有的随意。
萧祁端杯饮了一口,放下,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靠着椅背看了她一会儿:
“赵横找过你了?”
宁馨夹菜的手在半空停了一瞬,随即把菜放进自己碗里,垂着眼“嗯”了一声。
她放下筷子,指尖在桌沿上摩挲了一下,声音放得软:
“他把该说的都跟我说了。”
“您早就知道我的事,知道那封信,知道我从前做过什么……您一直都知道,可您从来没问过我。”
萧祁搁了酒杯,伸手轻轻盖在她那只摩挲桌沿的手背上,掌心贴着她的,温热而干燥:
“问了你也不会说。只想着怎么逃走……等你自己愿意开口,比什么都强。”
宁馨被他覆着手,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丝丝缕缕地传上来。
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叠的手,沉默了片刻,忽然反手扣住了他的手指,攥得紧紧的。
她抬眼看他时眼底有一点水光,可嘴角是弯着的:
“我想通了很多事。”
“您的好,我从前不敢接,怕欠了您的,怕还不起,怕有一天您知道我是什么人之后会后悔。”
“可如今我才知道,您比谁都清楚我的过去……”
萧祁看着她泛红的眼尾,抬手用拇指轻轻擦了一下她眼角:
“那你现在还想不想跑了?”
宁馨被他问得噎了一下,抿了抿嘴,低头摸了摸小腹:
“我本来在这世上已经了无牵挂了。最后一个亲人走了之后,我每天活着就是在熬。”
“可您……让我又多了个血脉相连的人。”
她抬起头看着他,目光认真而柔软。
“我放不下的人,又多了一个。”
萧祁没有再说话。
他站起来绕到她身侧,俯身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宁馨没有挣,顺从地靠进他胸前,脸贴着他胸口的位置,能听见他平稳有力的心跳。
她伸手环住了他的颈,十指在他后颈处轻轻交叉着,鼻尖埋进他衣襟里,闷闷地吸了一口气。
萧祁低下头,下巴搁在她发顶上,声音从胸腔里传来,震得她耳廓微微发麻:
“既然放不下我们,就安心待在我身边。哪也不许去,什么都不用怕。”
“相信我,我会处理好一切的——”
“林家的事,外头那些风言风语,还有你从前那些事,全都交给我。”
“你只要好好把身子养好,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
宁馨在他怀里微微点了点头,发丝蹭过他的下颌。她收紧手臂把脸埋得更深了些,灯影将两个相拥的人拢进一团暖融融的光里。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声音从他胸口处闷闷地传出来:
“今日还忙不忙?能不能陪我坐一会儿再走。”
萧祁低头吻了一下她的发顶:
“不走,今晚就在这儿陪你。”
……
晨光从窗户透进来的时候,萧祁准时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