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一城锁尽赵军锋

一个羯人百夫长好不容易攀上城头,还没来得及挥刀,迎面便撞上一柄七尺陌刀。孙铁柱双臂较力,陌刀横扫千军,那百夫长连人带甲被劈成两段,残尸从城头翻滚而下。

紧接着又一名赵军从垛口翻上来,三把陌刀同时劈落,血光迸溅。

孙铁柱拄刀守在垛口旁,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他身后的陌刀手两人一组守在城垛后方,只要有赵军冒头便是一刀劈下。一炷香的工夫下来,垛口处堆积的尸首竟已垒了两层,鲜血顺着城墙缝隙往下淌,将青灰色的墙面染成暗红。

城下督战的石琨也看出了苗头不对。他虽统兵经验不足,却也认得陌刀阵的厉害。这种专门守城的打法如同一堵铁墙,寻常云梯战术根本突不破。

“传令,调石闵率乞活军攻东段城墙。”

传令兵纵马而去。

片刻后,石闵率领两千乞活军从阵后杀出。乞活军清一色轻甲快刀,配备短梯和钩索,攻城速度远胜普通步卒。石闵手持双刃矛,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城头的祖昭一直盯着石闵的动向。这个在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悍将,他从未轻视过。看到石闵亲自率队冲锋,祖昭当即喝道:“传我军令,调三百弩手集结,盯住石闵往死里射,不许他靠近城墙。”

三百张弩同时转向东段城墙。弩机扳动声连成一片,密密麻麻的弩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全部朝着石闵所在的方向攒射。

石闵冲到半途便觉不对,抬头一看满天弩矢朝自己飞来,瞳孔骤缩。他暴喝一声将双刃矛舞得密不透风,拨开七八支弩矢,但随即左肩一痛,一支弩矢擦着肩胛骨掠过,削下一片皮肉。

身旁亲兵纷纷中箭倒地,惨叫声不绝于耳。

石闵咬紧牙关没有后退,硬顶着箭雨又往前冲了十余步。但城头的弩手像是盯死了他,无论他往哪个方向移动弩矢都紧追不舍。又有两支弩矢钉在他的胸甲上,虽未穿透却撞得他气血翻涌。

“撤!”

石闵终于下令后退,他知道今天难以破城。祖昭早就防着他这一手,调集弩手专门伺候,神仙也难靠近城墙。

石闵率残部退回阵中,左肩血流如注,面上却毫无表情。石琨派来的传令兵催他再次冲锋,石闵只是冷冷地看了那人一眼,一句话没说,径直回了自己的营帐。

攻城战从辰时打到酉时,整整一个白昼。

赵军前后发起了六次冲锋,每次都留下了满地的尸首。城墙根的云梯残骸堆积成山,护城壕中的血水已经凝固成黑色的泥浆。粗略清点,这一日赵军折损不下三千人,加上前三日的伤亡,石琨的五万大军已减员近七千。

而临沂城头,守军伤亡不过数百。

暮色降临,石琨终于下令鸣金收兵。赵军拖着疲惫的身躯退回大营,士气比攻城前更加低迷。重赏的承诺在惨重的伤亡面前显得苍白无力,各营回营后清点人数时,哭泣声和哀嚎声此起彼伏。

石琨独坐中军大帐,面前的案几上摆着一张舆图。他的手按在舆图上,指节捏得发白。

五万大军,连一座临沂城都攻不下来。更可怕的是吴猛、韩晃、韩虎这三路人马始终没有动静,像三把悬在头顶的刀,不知何时会落下来。

他忽然想起石闵昨夜那句“当加派人手巡营”。

还有今日石闵带着箭伤回营时看他的那个眼神。

石琨猛地将案上的酒盏扫落在地,盏中酒水溅了舆图一片。他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怎么也挪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