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昌邑关东铁壁

秋风过境,齐鲁平川万里无遮。

广袤无垠的中原东境,最险峻的从不是名山险隘,而是这一片被人力硬生生铸造成天险的昌邑古战场。

此地依托潍水主干而生,南枕低矮峡山丘陵,北接沼泽林海,西连千里开阔平原。若无工事依仗,数十万大军铺开对冲,便是一锤定音的速战速决。可如今,经数月精工修筑、三国联军合力布防,整片山河早已换了模样。

不再是无险可守的平地,而是层层叠叠、梯次环扣、坞堡林立、壕沟纵横的关东第一坚壁。

自西向东,由外及内,三十里纵深,五十里横阔,整片战场被人工壁垒与天然河网,分割成三层铜墙铁壁。

最外侧,是直面秦军兵锋的外垒迟滞防线。

昌邑以西十五里,整片平原之上,一座座夯土军坞错落排布,星罗棋布,看似散乱,实则互为犄角、互相应援。三十余座大小堡垒扎地生根,每一座都高墙厚土、弩台高耸,堡外深挖三重巨壕,引潍水支流浪涛灌入,化作连绵水障。

壕沟之外,遍地拒马、陷坑、尖木林立。

这一层,是联军故意铺开的“耗敌之地”。

五万齐国精锐前军驻守在此,不贪大胜、不求死守,只为拖慢秦军脚步、磨钝秦军锐气。日后秦军每往前推一步,都要逐堡血战、逐壕尸拼。想要踏入昌邑腹地,必先啃碎这一片连片的坞堡死区。

外垒之后十里,便是整条防线的核心脊梁——中层主决战防线。

这一道壁垒紧贴潍水西岸而起,连绵百里不绝。丈八高墙夯土夯实,墙身厚实坚固,百步一座马面弩台,密密麻麻的箭孔对准西方平川,杀机森森。

潍水浩荡北上,成为主防线最稳固的天然屏障。

二十四座临时浮桥横跨河面,连通东西两岸,兵马调动、粮草输送、伤员转运,瞬息可至。整条防线如水活水,处处可补、处处可援、处处可堵缺口。

峡山之巅,立起联军最高帅台。

司马尚坐镇中枢,旗语传令、烽火预警、骑卒报讯,三方军令一统。

十万齐军主力、十万赵国步卒,分段驻防、分区守土,明面大军的血肉脊梁,死死扛住整条战线的正面重压。

这里,是日后日夜血战、尸山血海的真正修罗场。

最内侧,环抱昌邑主城而立,是内层保底防线。

环城壁垒闭合环绕,护住整座城池的粮仓、军械工坊、伤兵大营与后备兵马。城内物资堆积如山,粮草、兵甲、箭矢、药材储备充足,足以支撑数十万大军长期对峙鏖战。

唯独东北一方,壁垒刻意收束、戛然而止。

那里是一片荒弃坞堡、沼泽淤泥、野草密林交织的无人地带,人为隔绝出一片死寂疆域。

寻常士卒不得靠近,列国细作、秦军斥候更是无从窥探。

三万燕国游击铁骑,不登城墙、不守壁垒,日夜在外围游弋清哨,捕杀细作、驱逐探马、封禁路口。

外人只当这是一片无用的荒泽空地。

无人知晓,这片被主战场遗忘的幽暗盲区,正是整个关东战局最深、最绝、最致命的隐秘。

潍水以东,百里密林深处。

林深蔽日、沼泽缠足、人迹断绝。

赵国十万最精锐的胡服骑射,早已悄无声息蛰伏于此。

秘道入林、秘仓储粮、秘营整训,不举一旗、不发一声、不露一甲,彻底从天下视野中凭空消失。

世人所见的昌邑战场,是二十八万联军死守坚城、苦苦抗秦。

唯有赵括一人清楚——

这层层叠叠、固若金汤的三层壁垒,从来不是用来求守、求活、求自保的。

这是一张故意铺开、故意暴露、故意让秦军全力深陷的大网。

外垒耗其锋,主垒疲其师,坚城锁其阵。

待到四十五万秦军尽数压境、全军攻坚、阵型前压、中军空虚、人困马乏的那一刻,东北密林之内,十万雷霆铁骑轰然杀出。

正面为盾,侧后为矛。

明局困天下之兵,暗棋定天下之争。

山河已定,壁垒已成。

浩荡秋风掠过潍水两岸,无声吹过林立的军垒、死寂的密林、肃杀的平原。

一场赌尽大秦与赵国两国国运的旷世会战,已然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