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浿水惊烽,王险议守

大同江,箕子朝鲜人呼为浿水。宽阔的江水自群山之间淌出,绕过王险城的北垣,滚滚向南入海。

王险城立在江畔的高坡之上,是箕氏立国九百余年的国都。

城墙以层层夯土筑起,外城周回数十里,内城是王宫、官署、贵胄宅邸。街市排布整齐,坊区之间道路平直,工匠作坊、仓廪、市肆一应俱全。国中通行汉字,官制、律令承袭殷商旧法,号为八条之教,约束刑杀、偷盗,民风重礼,和草原上逐水草而生的辽胡判若云泥。

国土西境,沿着鸭绿江以南的山地河谷,排布着一串连绵的堡垒,总称上下障。那还是当年燕国向东拓土时修筑的边塞,燕亡之后,箕子朝鲜逐步接管,一代代补筑、加固。土城、木栅、瞭望烽燧沿着山岭隘口一字排开,扼住从辽东进入半岛北部的几条通路,是整个国家西面最重要的屏障。

几百年来,上下障戍卒防备的主要敌人,就是辽胡。

辽胡的小股骑队时常越过边界,劫掠山谷里零星的村落,掳走粮食、牲畜。但是他们没有攻坚的器具,只要堡垒关上寨门,箭雨从城头倾泻而下,胡人便无可奈何,往往骚扰数日,空手或者略有斩获,便退回草原。

在箕子朝鲜君臣固有的印象里:辽胡是麻烦,不是致命的威胁。

变故最先被上下障的斥候察觉。

入秋之后,不断有哨骑从边界驰还,带回的消息一日比一日诡异。

往年辽胡各部四散游牧,各有地界。而今辽东方向的草原上,无数毡帐向着南方移动,成群的马匹被驱赶到靠近边界的草场。不是一两支部落,是几十支部落同时在调动。草原上到处都在锻打箭头、鞣制皮甲,青壮男子成群结队操练骑射。

一开始,障塞守将只当是一次规模较大的秋季劫掠,下令各烽燧增加值守,点燃烽烟示警,周边村落的百姓向堡垒内迁移。

可新的斥候回报越来越令人不安。

他们看见辽胡各部的渠帅、长老频繁会聚,还有身着天汉服饰的官吏,出现在胡人的营地。

辽胡不是自发集结。

有人在征召他们。

守将心头大震,立刻写成急报,封以蜡丸,遣快驿沿着河谷官道,昼夜兼程,直奔王险城。

一份接一份的边报,沿着浿水两岸的驿道源源不断送入国都。

消息震动了王宫。

王险城的王宫筑在内城最高处,殿堂梁柱粗大,檐下悬着铜铃。国王箕准升殿,公卿大夫分列两侧,案上摊开一卷卷简牍,都是西境送来的警报。

“辽胡异动,非同往年。”

一位镇守西疆归来的大夫出列,手指着舆图上上下障一带的山地,“往年入寇,最多数千骑,来则四散,去则无踪。如今草原集结的人马,估算不下数万,更有天汉官吏出没胡帐。臣恐事情不止劫掠。”

话音未落,立刻有另一位大夫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