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没上过学

快活女人村 好鱼上水

林巧说:“我太爷爷也没上过学,他是跟着一个老和尚学的。他跟我说过,学医不在认字多少,在心诚不诚。心诚了,药就灵。”

曾小凡笑了。她觉得林巧这句话,跟老太太说的“心越沉,日子越稳”是一个道理。

那天下午,曾小凡在林巧家待到天黑。她把那本《林氏草药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虽然很多字不认识,但图看得懂,药性主治看得懂,药方看得懂。她尤其仔细看了柴胡那几页,看了乌金散的配方和用法,又看了后面几个治咳嗽、治胃痛、治跌打的方子。她把重要的地方记在心里,又用林巧的铅笔在纸上描了几个草图。

临走的时候,林巧把那块乌金散又拿出来,说:“小凡姐,这块你拿着。我家还有三块,够用一阵子。等我太爷爷的书你学会了,咱们再做新的。”

曾小凡收下乌金散,说:“巧儿,你明天来我家。我带你看我种的柴胡地,教你认柴胡的根。你也别光种玉米豆子,明年开春,我匀给你一些柴胡种子,你种上一亩。种好了,比种粮食强。”

林巧高兴得直点头,说:“行,我明天就去。”

曾小凡回到家的时候,白晨已经吃了饭,正坐在院子里编筐。他看见她回来,说:“怎么这么晚?”

曾小凡把野柴胡根放在窗台上,又把在林巧家的事说了。白晨一边编筐一边听,听到《林氏草药录》的时候,手里的柳条停了一下。他说:“林远志?这名字我好像听我爹说过。说是早年村里来过一个南方郎中,医术很好,后来不知怎么就不见了。原来是他。”

曾小凡说:“他留下了手抄本,巧儿收着呢。我想跟巧儿一起学学。”

白晨看了她一眼,说:“你想学就学。种地的人,懂点药,没坏处。但有一条,别耽误了地里的活。”

曾小凡说:“不耽误。白天种地,晚上学药。”

白晨没再说什么,继续编筐。曾小凡走进灶房,把剩下的饭热了热,吃了。然后她坐在炕上,把乌金散拿出来,放在手心里。她闭上眼睛,什么也不想,只是闻着那股味。那味道比昨天浓了一些,也沉了一些。她觉得手心发热,那股热顺着胳膊往上走,走到胸口,走到头顶,又往下走,走到脚底。她睁开眼睛,觉得浑身通透,像是洗了一个热水澡。

她把乌金散收好,躺下来。白晨已经躺下了,呼吸均匀。曾小凡听着他的呼吸声,想着今天的事。后山的乱石坡,石缝里的野柴胡,林巧家的手抄本,老太太在梦里说的话,白晨说的“地不骗人”。她觉得,这些东西像是一颗一颗的种子,落在她的命里了。她不知道它们会长成什么,但她知道,只要她把根扎深了,把心沉下来,它们就会长出来。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肩上拉了拉,慢慢睡着了。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还在吹。枣树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晃动,那些剩下的红枣在枝头上摇来摇去,终于又有一颗经不住风,从枝头脱落下来,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极轻的、沉闷的声响。那只狗在睡梦里动了一下耳朵,又沉沉睡去。灶房里的灶膛里还有一点余火,在黑暗中一明一暗地闪着,慢慢熄灭了。

夜很深了,村子里一片寂静。远处的田地里,那些收完药材的地块在黑暗里静静地躺着,褐色的土面吸收了一整天的日光,还留着一点微温。土里的那些细碎的根须和落叶正在慢慢腐烂,变成明年春天的养分。更远处的山坡上,那些野生的柴胡正在秋风里摇晃着枯黄的茎秆,茎秆顶端的花序已经结出了细小的、褐色的种子,那些种子在风里轻轻碰撞,发出极细微的、干燥的沙沙声。

曾小凡在梦里又回到了那片乱石坡。老太太站在石缝旁边,手里拿着一棵野柴胡,根很长,垂到地上。老太太说:“你找到了。引子栽下了,药引子也到手了。从今天起,你就是个采药人了。采药人有一条规矩,你记住了——药在山上,也在心里。山上采的是药,心里养的是德。德厚了,药才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