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乌金散收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这时候,院门口有人喊:“小凡姐——”
是林巧。她挎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几个鸡蛋和一包东西,笑盈盈地走进来。她脸上的淤青消了一些,嘴角的伤也结了痂,精神比昨天好多了。曾小凡迎上去,说:“来得正好,我刚把野柴胡栽下去,你来看看。”
两个人走到地头。曾小凡指着那三棵刚栽下去的野柴胡,说:“这是我从后山石缝里挖的。你看它们的根,比地里种的粗,也比地里种的长。手抄本上说,‘石缝中生者,根最深,药力最厚’,说的就是这种。”
林巧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三棵柴胡。她伸手摸了摸叶子,又闻了闻,说:“小凡姐,这柴胡的味比我家的药还浓。我太爷爷的书上画的柴胡,跟你这个很像。”
曾小凡说:“你太爷爷是个懂药的人。他的书,我昨天翻了一遍,虽然很多字不认识,但图看得懂。我想了一夜,觉得咱们可以从柴胡开始。我种柴胡种了七八年,对它的脾气摸得清。你家里有方子,有药,咱们一起琢磨。”
林巧说:“行。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说,我娘听说你要教我认药,高兴得不得了。她说她年轻的时候,跟着我太爷爷学过一点,后来嫁了人,就丢了。她让我把这个带给你。”
林巧从篮子里拿出那包东西,打开来,是一本薄薄的手抄本,比《林氏草药录》小一些,封面已经磨破了,但里面的字还清楚。曾小凡接过来翻开,第一页上画着一棵柴胡,旁边写着:“柴胡引根法。”下面是小字:“柴胡之根,欲深必引。引根之法,于地头栽野柴胡一株,其根深扎,地气随之而下,栽种之柴胡根亦随之而深。此法古已有之,今人罕知。吾于南山石缝中得野柴胡数株,栽于药圃四角,三年之后,圃中柴胡根深倍于寻常。”
曾小凡心里一跳。这就是老太太说的“引根”。她把书翻到后面,还有几页,画着各种草药的图,有黄芩、白芍、甘草、当归、川芎、白芷,每一页都有批注,写着药性、主治、配伍。最后一页上,画着乌金散的熬制图,旁边写着:“乌金散,以柴胡为君,黄芩为臣,白芍、甘草为佐,当归、川芎、白芷为使。七味合熬,三煎三滤,文火收膏,晒七日,切块。用时以手心捂热,以人气引之。心静则药纯,心乱则药杂。”
曾小凡把书合上,问林巧:“这本是你太爷爷写的?”
林巧说:“是我太爷爷写的。我娘说,这是他晚年写的,那时候他已经不开药铺了,在家种药。他把种药的法子都写在这本小书里。我娘一直收着,没给别人看过。”
曾小凡把书还给林巧,说:“巧儿,这本书你收好。我认得字不多,但图看得懂。你识字,你念给我听,我记在心里。”
林巧说:“行。我念,你听。咱们一起学。”
那天下午,两个人坐在地头,林巧念,曾小凡听。从柴胡开始,念到黄芩,念到白芍,念到甘草,念到当归,念到川芎,念到白芷。每一味药,林巧念药性、主治、配伍,曾小凡就闭着眼睛听,把那些话一句一句地记在心里。她种了七八年柴胡,对柴胡的脾气摸得清,所以柴胡那一页,她一听就懂。黄芩她没见过,但林巧念“味苦,平。主诸热黄疸,肠澼泄痢,逐水,下血闭,恶疮疽蚀火疡”,她就在心里琢磨,这药是清热的,跟柴胡的“推陈致新”不一样。柴胡是往外推,黄芩是往下清。一升一降,一表一里,配在一起,就是一副好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