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孔明这短短的十二字，将往后漫长的逃亡路线细致入微地刻画出来。

关羽神色一凛，上前一步问道：“军师，这条路线艰险万分。若是放弃新野，樊城能否立足？当阳一带地势开阔，最适合北方骑兵驰骋，曹军铁骑追击而至，极易遭到重创，为何还要选择这条道路？”

“樊城与襄阳隔水相望，暂时可以依托汉水短暂休整，却不可长久驻守。”诸葛亮从容解释，“刘表一旦亡故，蔡瑁必然拥立刘琮归顺曹操，襄阳迅速落入曹军掌控，樊城孤立无援，难以坚守，只能继续向南撤退。当阳虽利于骑兵奔袭，但是沿途流民众多，可以借此阻滞曹军推进速度。夏口毗邻长江，靠近江东地界，进退有据，能够暂时稳住阵脚，寻机谋求转机。”

“整条路线危机重重，曹军铁骑追击、沿途缺少坚固城池依托，路上极有可能遭遇溃败。这些凶险，都必须提前预想周全。”

刘备静静聆听，眉头微蹙，仿佛在为民众未来担忧，缓缓开口：“若是携新野几十万百姓一同南迁，路途遥远，粮草难以供给，行军速度迟缓，一旦曹军追至，百姓难逃劫难，我们也是无法脱身。”

诸葛亮看得通透，清楚刘备心中盘算，淡然回应：“百姓随行，行军速度必然会大打折扣，风险倍增，却这也是主公立身根本。天下人皆知主公仁德，携民南迁，能够收拢荆襄民心。若是情势到了最危急的时刻，如何取舍，自然由主公决断。”

这话不点自明，刘备心中了然。他半生颠沛，数次绝境之中都会舍弃家眷脱身，绝无半点犹豫，他心中早就做好最坏打算。仁义之名必须保全，可自身基业、核心班底，才是重中之重。真到追兵逼近、生死一线之时，流民只能当作屏障，必要之时，依旧可以果断舍弃，只带着谋臣、关张等亲信突围。

刘备缓缓颔首，面上忧色不改，沉声下达命令：“依照军师谋划行事。即刻传令下去，加速收容新野周边流离百姓，招募青壮扩充部曲，囤积粮草、修缮车辆，提前整理各类辎重物资。对外，我即刻撰写文书送往襄阳，向刘荆州上表，以东线江东隐患未除为由，请求扩充新野守备兵力。”

“蔡瑁必然从中阻挠，不会应允增兵。这份上表，不求得到兵权，只为向刘表表明我安分守己、主动替荆州防备外敌的姿态，打消他心中更深的猜忌。与此同时，挑选可靠使者，悄悄前往襄阳，秘密联络大公子刘琦。蔡氏步步紧逼，刘琦处境艰难，我们此时伸出援手，能够埋下重要后手。他日荆襄大乱，刘琦便是我们可以借力之人。”

一道道指令有条不紊下达，新野城内看似依旧市井祥和，百姓照常耕作谋生，丝毫察觉不到暗流涌动。官府表面维持日常秩序，暗地里招募流民、囤积粮草、打造军械的行动一刻未曾停歇。无数物资悄悄归集，无数青壮编入队伍，所有人都在为日后撤离新野的漫长路途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