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瑁、蒯越等人得知刘表离世，第一时间封锁治丧消息，秘不发丧，迅速拥立刘琮继任荆州牧。一众士族官吏反复劝说，晓以曹军势大、难以抗衡的道理，劝刘琮遣使向曹操递下降表。年轻的刘琮缺乏主见，在众人裹胁之下，最终应允，悄悄派出使者奔赴许都，约定献出荆襄北部郡县，归附曹操。

这份投降密约，刻意严密封锁，连驻守江夏的刘琦、屯兵新野的刘备，全都被蒙在鼓里。

直到一名忠于刘表、不愿屈从蔡瑁的荆州小吏，冒着风险逃出襄阳，辗转抵达樊城，将刘琮纳降的真相告知刘备。

大堂之上，听完禀报，满堂皆惊。

张飞勃然变色：“这群鼠辈！竟敢瞒着所有人私下降曹！一旦曹操大军抵达，我们首当其冲，无处可逃！大哥，即刻动身，离开新野，进驻樊城！”

刘备神色沉郁，当众叹息，痛斥蔡瑁为一己私利出卖荆襄。他没有多余迟疑，当即传令全境。派人前往新野城乡各处宣告局势，告知百姓襄阳已然暗中归曹，曹军很快南下，愿意跟随自己向南迁徙者，可以收拾家眷一同出发；不愿离开故土者，亦可自行留下，绝不强迫。

告示传遍新野四乡，百姓人心惶惶。多年以来，刘备镇守新野，轻徭薄赋，抵御曹兵，在地方积攒下深厚声望。无数百姓畏惧曹军到来之后世道动荡，权衡再三，大批乡民决定舍弃家园，追随刘备向南撤离。

短短数日，十余万百姓汇集官道，老弱妇孺、车马行囊绵延数十里。

诸葛亮向刘备提议，分派关羽率领一支水师，顺汉水先行赶赴江陵。江陵囤积刘表多年储备的粮草军械，城池坚固，先行占据此处，作为日后立足的据点。刘备依计而行，关羽领舟师率先起程。

刘备自己则率领步卒，护送流民大队缓缓向南进发。十余万百姓拖累行军速度，每日只能行进数十里。斥候不断北上探查，很快传回令人心惊的情报：曹操得知刘琮归降，立刻亲统大军南下，又挑选虎豹骑精锐，舍弃辎重，昼夜兼程疾驰追击，目标直指刘备一行人。

曹军铁骑速度极快，双方距离正在不断缩短。

新野至樊城的官道之上，流民队伍缓慢挪动，哭声、车马声此起彼伏。刘备骑马行走在队伍中段，望着一望无际追随自己的百姓，面上满是悲悯。旁人所见，是不忍抛下子民的仁德皇叔；只有他心中清楚前路凶险。一旦曹军铁骑追上，如此庞大的流民队伍难以组织抵抗，危局近在眼前。

诸葛亮策马来到刘备身侧，低声进言：“主公，百姓拖累行军，追兵日渐逼近，长此以往，很难脱身。应当提前做好筹划，分出精干亲卫，保障核心文武、士卒的突围通道。”

刘备默然点头，轻声回应：“我知晓其中凶险。能护一程，便护一程。只是情势若是走到绝境，保全基业火种，乃是首要之事。”

他没有过多解释，可君臣二人心中所想，彼此通透。

乱世之中，想要长久安定万民，前提是自身不能覆灭。这份沉重取舍，早已藏在所有人心中。

远方北方，滚滚烟尘隐约升起，大地开始传来沉闷的马蹄震动之声。

曹操麾下虎豹骑，已然逼近。

流民队伍依旧漫无目的地缓缓南行，绝大多数人尚不知晓，凶残的追兵距离自己已经近在咫尺。

一场席卷无数百姓的流离大祸，即将在长坂坡的旷野之上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