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意重新漫上来,一层,又一层。
直到那双手滑到她的腰侧,拇指按着腰眼,向两边撑开。
尤清水的意识忽然卡了一下。
不对劲。
她混沌的脑子慢吞吞地转。
潘技师的手纤细,指头长,掌心软,按了快一个钟头,她早熟悉了那份触感。
可现在覆在她腰上的这只手,跨度大得惊人,一只手掌几乎完全罩住她的腰。
掌根厚,指腹硬,虎口处有一层磨出来的茧,擦过皮肤时带着粗粝的摩擦感。
男人的手。
这四个字劈进脑子里的瞬间,尤清水全身的睡意炸得粉碎。
她身上只盖着大毛巾,胸部勉强算有遮挡,整个背、腰、腿全晾在外面,涂满了精油。
一个陌生男人,在她几乎全裸的时候,把手按在她身上。
血轰地冲上头顶。
她单手撑起上半身,胳膊横在胸前死死挡住,另一只手反手一挥,狠狠打开那只还停在她腰上的手。
"滚出去!"
她的声音又冷又利,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
"别碰我!谁让你进来的,滚!"
她撑着床猛地回过头,眼里的凶光浮现,准备把这张脸记一辈子,准备让这家水疗中心的管理层今晚全部滚过来给她一个交代。
然而,当她的视线撞上站在床边的那道身形时,喉咙里的骂声戛然而止。
整个人彻底愣在了原地。
站在按摩床旁边的男人身高超过一米九,一身深黑色的男技师制服,衣服有些偏小,紧紧绷在他宽阔的肩膀和修长的手臂上,勾勒出硬朗的线条。
他头上戴着一顶低调的黑色工作鸭舌帽,嘴上蒙着同色的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可那双眼睛是湛蓝色的,像一片摄人心魄的深海。
口罩上方,几缕未被帽子完全遮住的银灰色短发翘在额前。
这副体格,这双眼睛,这头头发,哪怕他把整张脸都缝上,变装也跟没变一样……
尤清水瞪着眼睛,凶到一半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大脑当场短路。
时轻年。
本应该醉得一塌糊涂、被她盖好被子掖好被角、亲眼看着睡熟在十九层大床上的时轻年。
此刻穿着技师制服,站在她的按摩床边,手上还沾着她的精油。
四目相对。
香薰炉的火苗跳了一下。
时轻年先开了口。
口罩后面的声音听不出波澜,平静得仿佛他真是这里上岗十年的老员工。
"客人,潘技师临时有事,我来接她的岗。"
"还要继续按吗。你的项目,还有一半没做完。"
此刻的尤清水什么也思考不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一本正经装技师的男人,又看了看他那双湛蓝如海的眼睛,CPU彻底烧糊了。
先前准备好的词、满腔的怒火、在这一刻全部化成了泡沫。
在极度的震撼与荒谬感交织之下,她鬼使神差地低应了一声:
"……哦。"
然后,她保持着横臂挡胸的姿势,缓慢又僵硬地转回去,重新趴下,把脸埋进洞枕里。
动作标准,配合度满分。
房间里静了几息。
身后的人似乎也没料到她这么配合,停顿了片刻,才重新有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