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
从未去过,却熟悉。
梦。
一股不祥地预感顺着她的脊椎爬上来,一寸一寸,冰凉。
昨晚,她也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地方,是星河湾的公寓。
玄关的地垫,鞋柜上的钥匙碗,冰箱门上的便利贴,阳台上那件红白球衣。
还有,羊毛地毯上发生的事。
春梦。
不可能吧。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不可能,天底下没有这种事。
"你看到了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涩,"什么画面?"
时轻年沉默了一会儿。
他在组织句子,组织得很艰难,唇线几次动了,又闭上。
"我看见你。"他终于开口,每个字都放得很慢,"和一个人,在那间公寓的地毯上,亲密。"
"我看不清那个人的脸。我怎么努力都看不清,只有一个大概的身形,很高,很结实。可你,我看得很清楚。那间公寓里的每一样东西,我也看得很清楚。"
"我就站在离你们几步远的地方。"
他说到这里,自嘲地笑了一下,那只捂在心口的手收紧了。
"尤清水,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我看着我喜欢的人,和另一个人在那样,我居然没有生气。我没有冲上去,没有把他拉开,没有喊,没有闹。我就站在原地,安安静静地,看着你们。"
"从梦里到梦醒,我什么动作都没有。"
"你说,我这个人是不是有病。"
他的声音哑透了。
"可醒过来以后,这里,"他按了按自己的心口,"难受得我说不上来。又难受,又迷茫。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不知道怎么拿这张脸站到你面前。所以今天一整天,我躲着你。"
房间里静得彻底。
香薰炉的火苗跳了一下,熄了,最后一缕白茶的青烟笔直地升上去,散开。
尤清水站在原地,所有的血液一股脑往头顶上冲。
耳朵里嗡的一声,响了。
她完全不可置信。
异床同梦。
同一个夜晚,同一间公寓,同一块地毯,同一幕画面。
她梦里的玄关尽头,站着一个轮廓模糊的男人。
他一步一步走近,深色面料变成肃黑的西装,领口是窄驳领,胸前别着一枚鸽血红胸针。
她认出了那张脸,认出那是失忆后的时轻年,她还在心里告诉自己,那是她潜意识捏造出来的"小时总"。
结果到现在,才知道不是。
站在那里的,真真切切,就是他本人。
是他的意识,真的走进了她的梦里。
昨晚零点后,他发完消息睡下,他的意识跌进了她的梦里,亲眼看着地毯上发生的一切。
而他看不清那个压在她身上的人。
那个穿着旧白T恤、系着五块钱卡通龙虾围裙、膝盖上沾着面粉的人。
那个在梦里抱着她,说"比我自己的命还爱"的人。
就是他自己。
他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过去的自己和她在地毯上抵死缠绵,看着那个自己当着他的面发狠,看着那个自己挑眉挑衅,他全不知情。
他甚至为梦里自己的平静感到羞耻,骂自己卑劣,骂自己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