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探营摸得皮货底,赴约望见套中城

昨夜的喝彩声,都叫这水冲到沟里去了。

几个垂髫小儿跳格子,拍着手唱,唱的正是那句“北河舟儿载得起”。

周起勒马,缓了一缓。

昨夜怡岚说过之后,此时再听,果然,满城的孩子都会了。

他又想起醉雁楼的胖先生说的书,还有清早黄羽的禀报,皮货商要趁着寿宴,把“强夺藩商马匹”的状子递到王爷案头。

一边有人替他唱名,一边有人替他写状子。

捧的是他,告的也是他。

周起咧了咧嘴,想笑,没笑出来,一夹马腹,径自去了。

再往南,街面越走越宽,人声却越走越低。

两侧店铺换了大户的院墙,院墙又换了衙署的高墙。

到后来,满街只剩马蹄铁掌敲在青石上,一声一声,敲得清脆,敲得孤单。

前头人家的屋脊之上,蓦地起了一片更高更大的屋脊,重檐叠瓦,鸱吻吞脊,沉沉地泛着亮。

周起在马背上眯起了眼。

那不是庙宇,不是衙署。

是一片城墙,青砖包砌,高二丈有余,雉堞连绵,转角处角楼相望。

雁雍城里头,原来还套着一座城。

这座城踞在全城最高的阜地上,面北而坐。

镇北街穿城直抵雁雍城北门,出门北走五里是大营,大营再北,是往云州和平津的路。

镇北王坐在内城就看得见。

真到了刀兵之日,外城破了,这里还是一座城。

他把这点心思按了下去。

镇北街走到头,迎面一面大照壁,灰砖到顶,把一条街的视线拦腰截断。

绕过去,豁然开朗。

一条王街,青石铺地,宽得能容六马并驰,街上空荡荡的,不见一个行人。

街东一座衙门,街西一座衙门,朱门紧闭,鸦雀无声,门匾上是长史司、仪卫司几个大字。

正前方,王城正门三座门阙并立,门楼巍峨,鎏金门钉灼灼,一对石狮比人还高。

石狮再往前,立着一对下马碑,碑上八个字:文官下轿,武官下马。

门下执戟的仪卫分两列排开,衣甲鲜明,纹丝不动。

上回到雁雍,还是大演武。

叫连弩带人一并扣下,绑去了中军大帐。

满帐灯火通明,二女婿陆勋跳着脚要上刑具。

三女婿孙奕不喊不骂,慢条斯理,一句话钉死他的退路。

韩岳坐在旁边,话锋三转两转,便要往苏澈身上攀。

那一夜若不是箭数对不上,他这条命,早撂在雁雍城外了。

到如今,王爷大寿,这三个货又都要聚到这座城里来。

谁知道他们肚里憋着甚么坏水。

这王府,他当真不大想进。

可约他的,是世子。

当日末了把他摘出来的,正是这个玩机括的世子。

周起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亲卫。

想了想,又解下腰间藏锋,一并递了过去。

上回他是带着连弩进的局,这一回,寸铁不带。

周起掸了掸衣摆上的浮土,抬眼望了望那三座门阙,迈步向王街深处走去。

行至门前三十步,两列仪卫末尾的二人,手中长戟交叉一错,拦住了去路。

“站住。”一名典仗越众而出,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王城禁地,非宣召不得擅入。你是何人?”

周起站定,拱了拱手:“云州卫巡防营千户周起,应世子之约而来。”

典仗把“千户”两个字在嘴里咂了一咂,眼皮一耷拉:“世子约你?”

“咱们这王城的门,不是谁姓甚名谁就开得。可有王爷的钧旨?可有长史司的帖子?”

“没有。”周起道,“世子亲口相邀。”

“亲口相邀。”典仗点了点头,往后退了半步,那两柄长戟却依旧横着,

“那便请回吧。几时世子殿下打发人出来迎你,你几时再进这个门。”

周起站着没动,手慢慢探进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