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冉听罢,当即抛了手里的布巾,抄起一把薄刃錾子,便去撬样弩上,尚未卸下的簧片。
周起袖子一挽,上前帮忙。
两人就这般伏在案前,拆件上油,重扣滑槽,比对咬合。
周起虽不曾亲手打过铁,但常在军器局泡着,莫云怎么过手、怎么听音,他心中皆有丘壑,不时在旁提点机括卡位。
换上旧簧的新弩,周起端起来又试了几回。
经过反复调试,十支短矢连发,“笃笃笃”钉在皮靶上,一支没卡。
萧冉张口便要问火候。
周起把弩放回案上:“火候不能给。待回了云州,末将让莫云给您送十片来。”
不知不觉,窗扇外斜照进来的金光寸寸淡去,已是残阳如血。
周起直起微酸的腰背,偏头望了望窗外,抱拳道:
“世子,天色已晚。末将还有些琐事,这便先行告退了。”
萧冉停住了手里的活计,转头冲长随抬了下下巴:“去,把我书房案上那张帖子取来。”
长随应声去了。
萧冉却不急着送客,在铜盆里草草涮了涮手,拿布巾擦着,冲屋子西头扬了扬下巴:“趁他跑这一趟,再给你瞧一样好东西。”
大房西头的墙上开着一道窄门,门板厚实,比寻常屋门矮了半头。
门上没有门环,横着一道扁铜锁梁,锁梁下挂着一方巴掌大的黄铜锁。
周起走近了看。
那锁身上竟寻不见钥匙孔,只并排嵌着四枚铜轮,每一枚轮缘上都细细錾着十二个字,子丑寅卯,一圈地支。
“没有锁眼,钥匙也就省了。”萧冉屈指在锁身上弹了一下,铜声清越,
“里头四道簧片,各管一根销。轮子拨到该停的字上,簧片一让,销便退一分。四道全退,锁梁才抽得出来。”
周起道:“字锁?!听闻营造司也有这个。”
“那帮老顽固做的字锁,晓得了字便开得。”萧冉嘴角一撇,“我这把不一样。四个轮子,先拨哪个,后拨哪个,有先后。里头另藏了一枚游销,拨对一轮,它便落下一格。次序一错,它便弹回原处,先前退开的销全都咬回去,还不出一点声响。你就是把四个字写在手心里,次序不对,它照样是块铜疙瘩。”
他说得眉飞色舞,末了压低声音,透着几分憋不住的得意:“大姐夫昨儿回府,我领他来瞧,把四个字全说给了他听。他站这儿拨了足有半刻,锁梁纹丝没动。”
周起抬手在四枚铜轮上挨个按了按,没有拨。
“你试试。”萧冉往旁边让了一步,“字我照样告诉你。子、午、卯、酉。”
周起并未看轮上的字,把左手掌心贴在锁身上,右手拇指搭上头一枚轮,拨到子字,停住。
停了一息,又把那轮拨回原处,换到第二枚轮上。
萧冉起初袖着手瞧热闹,瞧了片刻,脸色慢慢变了。
周起每回只拨一枚,拨到字上便停,掌心贴着锁身等一等。
没有动静,便全数拨回,从头再来。
四枚轮子被他这么轮着试了七八回,忽然不再回了。
头一枚拨到子,第四枚拨到酉,第二枚拨到午,末了第三枚拨到卯。
“咔。”
锁身里一声轻响,锁梁往外弹出了半寸。
萧冉一把攥住他手腕:“你如何知道次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