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昊回头:“中午和你说话是几点,你还记得时间吗?”
“十二点多吧。我出门买菜,他开门问我楼下有没有卖豆腐的。”
“十二点之后还有人见过他吗?”
“没有。我五点回来,看他门开着,才进去。”
马昊又把邻居问了一遍,转头找老人要看手机最近一通电话。
老人把手机抓在手里,不肯交出去。
“你们查我电话干什么?”
“想知道你最后什么时候还清醒地跟人说过话。”马昊蹲下来,“您自己打开通话记录,我们不看别的。最近一通是谁?”
老人盯了他几秒,拇指在屏幕上按了两次,没有解开锁。
“密码不对。”
“您儿子号码记得吗?”
老人张口报了七位,后面停住了。
邻居从自己的手机里翻出号码。
“我有他儿子的。过年时加过微信。”
马昊先看向韩医生。
韩医生点头,他才用急救中心工作电话联系家属,开了免提。
电话接通后,对面很快报出老人的高血压和糖尿病史。
儿子早上九点半和父亲通过电话,当时说话正常,还提醒他吃饭后再吃降糖药。
“他这两天有没有换药?”
“没有。可他有时候记不清吃没吃,会重复吃。我给他买了分药盒,他嫌麻烦不用。”
林野看向餐桌。
格列美脲那板药放在碗边,两个相邻的铝箔孔都是新破开的,边缘还亮着。
“这板药昨天吃到哪里,您知道吗?”
电话那边答不上来。
老人扶着沙发想站起来。
“你们问完没有?我要去吃饭。”
林野托住他的右臂,没让他直接起身。
老人双腿能用力,站起时身体明显晃了一下,又坐回靠枕上。
许晴复测血糖,四点二。
数值已经上来,林野再次查了双侧瞳孔、肢体力量和感觉,没有发现明确偏侧异常。
“血糖纠正后,定向力还没恢复。”
马昊接着补充:“独居,家属最快也要两个多小时才能到。现场没人能持续观察。”
老人听见最后一句,声音高了些:“我自己住十几年了,用不着人看。”
“现在还有两件事说不通。您怎么倒下的,血糖补上来了,时间还是说不清。药可能吃重复了,后面血糖还会再降。我们建议去医院继续查和观察。”
“我不去。”
韩医生看着他:“我刚才说的风险,您能给我重复一遍吗?留在家里,最可能出什么事?”
老人皱着眉,只说自己吃点东西就行,答不出血糖再次下降会有什么后果。
“您现在连时间都说不准,也没听明白留在家里可能有什么危险。病情还会反复,现在不能按普通拒运处理。”韩医生扶住他的手腕,“我们先送您去医院继续监测。”
他转头交代马昊。
“把老人不愿去医院、现在的意识情况和血糖可能再降的风险都告诉他儿子。通知家属直接去市一院,不用等家属同意再出发。”
韩医生又让许晴把老人的拒运表态、意识表现、风险告知、家属联系情况、现场无人照护和转运依据一并记清。
老人还在争辩,语速越来越慢。
许晴把静脉通路固定好,担架员从楼下抬着软担架上来。
转移前,韩医生再次核对头颈部和肢体情况。
四个人配合把老人移到软担架上,通过狭窄楼梯下楼。
老人一路都在说自己没带钥匙,邻居把落在茶几上的钥匙和药盒装进透明袋,交给许晴。
“这些全带上,别回头又说不清。”
救护车后门合上。
监护重新连接,老人靠在担架床上,嘴里还在问去哪个医院。
车刚开出小区,许晴准备第三次测血糖。
老人抬起的手没有碰到她递来的棉签,手背擦过床栏,垂了下去。
林野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老人睁着眼,没有回答。
监护仪上的心率从九十四跳到一百零三。
许晴托住老人的手,把采血笔抵在指腹上,按下按钮。血珠冒出来,她将试纸凑了过去。
血糖仪开始倒数。
韩医生已经俯到担架旁:“吴永福,看着我。现在能听见吗?”
屏幕上的数字显示了出来。
二点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