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江流站在总坛门口。
午后的阳光把台阶晒得发烫。
刚才那番对话在他脑子里滚了两遍。
他发现自己漏掉了一个细节。
韩省说"半年,最多半年"的时候,尾音是平的。
不是陈述句的笃定,也不是疑问句的试探。
而是一种他自己也不敢确认的估算。
他在向自己确认那个时间线。
像一个没带尺子的人用手掌估量墙壁的宽度。
他掏出手机,打了一行字:"他说半年。他在害怕。"
发完才意识到收件人填的是"简俭"。
但简俭在山里,信号时断时续。
他正要把消息撤回,屏幕却显示"已送达"。
三秒后,回复弹出来:"怕什么?"
"怕自己消失。"
简俭没有再回。
但"已读"两个字亮着。
像一盏没关的灯。
陆江流走下台阶,穿过广场。
拐进通往厂房的巷子。
路过那家早餐摊时,老板正在收摊。
剩了两根油条用塑料袋装着放在台面上。
他停下来扫了五块钱。
系统震了一下,败家值+0.001。
数字小得可笑。
但他需要保持"消费"这个动作本身在运行。
系统有时候只看你有没有花。
不在乎你花了多少。
走进厂房时,林小禾正蹲在俭偶的模拟器旁边调试参数。
听到门响,她没抬头:"他找你干什么?"
"求救。"
林小禾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把螺丝刀放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韩省?求救?"
"他说他不想成为徐省。"
陆江流把油条放在桌上,掰了一截递给林小禾。
"他说他已经控制不住体内的意识碎片了。"
"半年,最多半年,他就不再是他自己了。"
林小禾接过去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
像是在用这个动作给自己争取思考时间。
"那他找你干什么?你又不是医生。"
"他想让我帮他完成俭偶。"
"完成之后徐省从韩省体内转移到俭偶里。"
"韩省就自由了。"
"代价是徐省有了实体。"
"对。"
"那你打算帮他吗?"
陆江流没有立刻回答。
他也掰了一截油条咬了一口。
凉的,油已经凝了。
嚼起来有些韧。
"他说如果我不答应。"
"他会在完全消失之前把俭偶引爆。"
"到时候所有人什么都得不到。"
林小禾的咀嚼速度慢了下来。
"他是在威胁你。"
"他是在用威胁的方式求救。"
"这两件事不矛盾。"
厂房里安静了几秒。
窗台上那只橘猫翻了个身。
把肚皮露出来,爪子搭在窗沿边缘。
像是在说"你们人类的事真复杂"。
林小禾把那截油条吃完。
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那你怎么回他的?"
"我说考虑三天。"
"三天后呢?"
"三天后要么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