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站地下室的温度恒定在十二度。
墙壁上那排仪表盘跳动着稳定的数字。
俭偶的隔离舱固定在主处理台上。
指示灯已经从待机的橙色切换到了蓝色。
陆江流站在处理台左侧。
林小禾蹲在右侧调试数据线的角度。
秦不疑坐在角落那把金属折叠椅上。
他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韩省站在处理台正前方。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衬衫。
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右袖口空荡荡地垂着。
站姿跟平时一样,腰背挺直。
但陆江流注意到他左手拇指正在敲击裤缝。
“你可以坐下来等。”陆江流说。
“不用。”
“你站了四十分钟了。”
韩省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隔离舱的透明视窗上。
淡黄色的液体以稳定的频率脉动。
那枚人形的轮廓悬浮其中。
右手食指贴着玻璃内壁。
简俭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
“限制阀外壳成型了。”
“秦不疑,你确认一下接口规格。”
秦不疑放下茶杯,走到处理台侧面。
他蹲下来检查插口。
“规格没问题。”
“但安装之前需要先做一次信号同步。”
“让俭偶的底层协议‘认识’限制阀的频率。”
他站起来。
“同步过程需要韩省本人参与。”
韩省终于把目光从隔离舱上移开。
“为什么是我?”
“因为限制阀要识别的是徐省的信号特征。”
秦不疑重新坐下。
“俭偶里没有徐省的完整信号样本。”
“只有你体内有。”
“同步过程中,你的意识会作为‘模板’输入俭偶。”
“限制阀会通过你的意识频率来校准阻断参数。”
“就是说,我要把他‘交出来’。”
“不是交出来,是让俭偶认识他。”
秦不疑端起茶喝了一口。
“就像让一扇门认识一把钥匙的齿形。”
“门不需要拥有钥匙。”
“只需要知道钥匙长什么样。”
韩省沉默了几秒。
左手拇指还在敲击裤缝。
但频率慢了。
“怎么做?”
林小禾从处理台另一侧探出头。
“我会通过俭偶的底层接口注入一段信号探针。”
“探针会模拟‘锚点请求’信号。”
“它会问‘谁在’。”
“你只需要站在探针覆盖范围内。”
“保持意识稳定。”
“保持意识稳定”这六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时。
语气比平时轻了半度。
一个被徐省侵蚀了一半意识的人要做到这件事。
等于让两股正在打架的信号同时安静下来。
韩省没有回答。
他走到处理台前面。
距离隔离舱大约一米的位置站定。
左手垂在身侧。
拇指停止了敲击。
林小禾在键盘上敲了一行命令。
“探针注入,三秒后开始。”
她按下回车。
隔离舱内部的液体泛起一圈极细的涟漪。
那枚人形的右手食指正在缓慢推进。
韩省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白了。
嘴唇动了一下。
但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是他的。
那声音从韩省的喉咙里发出来时。
陆江流的后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那声音比韩省更老、更沉。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一口极深的井底浮上来的。
“你拦不住我。”
四个字。
平稳得像在念一份已经写好了很久的备忘录。
但陆江流捕捉到了那个声音里极细微的振动。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
是一种接近于“确认”的东西。
徐省在确认一件事。
他正在被转移。
陆江流往前走了一步。
隔着隔离舱的透明视窗看着那枚人形。
“我不拦你。”
“我给你一个地方住。”
“但你不能出来。”
那声音沉默了大约三秒。
然后它又响了一次。
比刚才更轻。
“……你比我想象的更像他。”
“像谁?”
没有回答。
韩省的身体猛地往前倾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