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撑在处理台边缘。
指节发白。
他的呼吸急促而浅。
像一台正在超负荷运行的设备。
林小禾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她没有按下急停。
她在等韩省自己稳住。
然后他稳住了。
他的手从处理台边缘抬起来。
手指依然在抖。
但他的眼睛变了。
以前那双玻璃珠子一样的眼睛。
此刻有了一层极薄的微光。
不是情绪,不是温暖。
只是一种“不再是空的”状态。
他站直身体的时候。
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
“……他走了?”
声音沙哑,但语调是他自己的。
陆江流看着隔离舱侧面的指示灯。
红色跳成了蓝色。
稳定、持续、不闪烁。
“他走了。”
秦不疑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带着一种他很少用的语气。
接近于“终于”。
“限制阀已经识别了他的信号特征。”
“徐省的意识被锁定在了俭偶体内。”
韩省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张开五指,又合拢。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幅度极小。
然后他的膝盖弯了一下。
他瘫坐在了处理台旁边的金属椅子上。
他低着头。
双手垂在膝盖两侧。
右袖口空荡荡地贴着椅面。
陆江流站在处理台对面。
隔着整个工作台的距离看着他。
这是他第一次在韩省身上看到“疲惫”这个状态。
不是战术性的示弱。
不是精确计算后的伪装。
是一种纯粹的倦意。
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倦意。
徐省走了。
韩省终于只是韩省了。
“他会在俭偶里面待多久?”
林小禾的声音从处理台另一侧传来。
她正在检查隔离舱的数据输出日志。
陆江流看着那盏蓝色指示灯。
“直到有人把他放出来。”
“谁会放他出来?”
“不知道。”
“但限制阀每年需要维护一次。”
“简俭会定期检查。”
韩省的声音从椅子方向传来。
“……你刚才说‘我不拦你’。”
“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让他进去?”
陆江流靠在处理台边缘。
双手环抱。
“因为直接销毁他会触发俭偶的自毁程序。”
“俭偶碎了。”
“简俭母亲留给他的最后那点东西也会一起消失。”
他顿了顿。
“而且,徐省在俭偶里比在你体内安全。”
“俭偶是一个容器,你是一个活人。”
“容器可以被监控,活人不行。”
韩省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
看着自己的双手。
秦不疑站起来走到处理台前。
他弯腰检查了一下隔离舱的密封状态。
“你现在自由了。”
“但自由这东西,太久没用的人。”
“一开始会用不惯。”
他转身走向楼梯。
脚步声在金属梯级上逐渐变轻。
林小禾关掉了调试界面。
合上笔记本电脑。
她走到陆江流旁边站了一会儿。
“俭偶的完成度现在是100%了。”
“但不是韩省想要的那种100%。”
“他想要的是‘无消费欲的生命体’。”
“我们给他的是‘徐省的牢房’。”
“他会在乎吗?”
陆江流看了一眼椅子上的韩省。
他依然低着头。
但他的左手正在缓慢摩挲右袖口边缘。
“他不会在乎。”
“因为他从一开始想要的就不是俭偶。”
“他想要的是自己。”
林小禾没有再问。
她转身走向楼梯口。
“我去楼上煮点热水。”
林小禾走了。
地下室里只剩下陆江流、韩省。
和那盏蓝色指示灯下安静脉动的隔离舱。
陆江流走到韩省旁边。
没有坐下。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疗养院?”
韩省的手指在袖口边缘停了一下。
“明天。”
“带着绿豆糕?”
“……她喜欢的那家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