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字楼顶层的日光灯管坏了三根。
剩下两根还在坚持,频率不一样。
像是两个吵了一辈子架的邻居。
谁都不肯先闭嘴。
陆江流跨出电梯的时候。
脚下踩到的地毯边缘已经起毛了。
深灰色的绒面被磨成一块块泛白的秃斑。
许寂走在他前面三步的位置。
步伐均匀得像用尺子量过。
肩膀不晃,后脑勺不转。
连呼吸的节奏都跟脚步同步。
陆江流怀疑这人连走路都有一套预设协议。
走廊尽头是一扇普通的防火门。
没有门牌,没有标识。
门缝里透出一线暗蓝色的光。
细得像有人用刀片在门框上划了一道。
许寂推开门,侧身让开。
不是让路,是确保陆江流能完整地看到房间里的东西。
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四面白墙,地板是灰白色的自流平。
没有桌子,没有椅子,没有窗户。
只有房间正中央立着一台投影仪。
铝合金外壳,侧面连着三根线。
都埋进了地板边缘的线槽里。
没有幕布。
光束打在空气中。
准确地说,是打在一层极细的、像水雾一样悬浮着的粒子幕上。
徐省的脸浮现在那层粒子幕上。
陆江流上次见他的全息投影是在平衡会的临时办事处。
那次只是一个粗略的轮廓。
五官模糊得像没对焦的照片。
这次不一样。
眉弓上方那道横向的旧疤痕清晰可见。
嘴唇的弧度自然到几乎不像算法生成的。
就连眼神都有了层次。
不再是那种死盯着一个方向的静态画面。
会顺着说话的人移动,像真的在“看”。
“你把我关在俭偶里,”徐省开口了。
声音从嵌在天花板四周的扬声器里传出来。
带着被压缩过又解压的轻微底噪。
“但俭偶不是牢房,是身体。”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这句话落进陆江流的耳朵里。
“我已经适应了。”
“现在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打开限制阀,让我完全出来。”
陆江流站在投影仪正前方大约三米的位置。
他没往前走也没往后退。
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感受着系统重新上线之后那些熟悉的能力正在依次苏醒。
先是【百倍手感】。
指尖能感知到地板涂层下面那层混凝土的温度和湿度。
然后是【价值之眼】。
扫过去能看到投影仪外壳上那三道划痕的深浅。
其中一道是旧的,另外两道是新的。
新划痕边缘的漆还没完全干透。
最后是【情绪探测】。
覆盖整个房间。
许寂的心跳稳定得几乎不真实。
而徐省那边……是一片空白。
连情绪波形都没有。
那层投影只是一个壳。
真正的徐省还在两百公里外的俭偶里。
隔着限制阀和铅皮。
“我帮你出来,”陆江流说。
“然后呢?”
徐省的影像微微偏了一下头。
那个动作自然得不像是预设的动画。
更像是真人在思考时才会有的那种下意识的微调。
“然后,我告诉你怎么彻底摧毁平衡会。”
陆江流注意到他说“摧毁平衡会”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