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寂的呼吸节奏没有任何变化。
要么许寂早就知道徐省会提这个条件。
要么他根本不关心徐省说什么。
他只是负责把陆江流带到这里。
两种可能都不让人安心。
“平衡会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错误,”徐省继续说。
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像是从某个更深的层面被调取出来的。
“我当年建立它是为了延续研究。”
“但四百年过去了,它已经变成了比省者联盟更危险的寄生虫。”
“它在消耗我留下的遗产。”
“用‘平衡’的名义制造更多的不平衡。”
“你帮我出来,我帮你清理它。”
“这是我唯一的条件。”
陆江流在脑子里把这段话拆成了三层。
第一层,徐省承认平衡会偏离了他最初的设想。
第二层,他用“帮你清理”把自己包装成合作者而非威胁。
第三层——也是最微妙的。
他没有说“放我出来之后我会怎样”。
他只是说“我帮你清理它”。
然后呢。
清理完了之后,他是会安静地待在俭偶里。
还是会继续推进四百年前那套“消除消费欲”的计划。
他用“我帮你”代替了“我保证”。
用“清理”代替了“停止”。
这种措辞上的精确偏移。
让陆江流想起以前写代码时埋的那种“看起来正常但跑起来会出问题”的注释。
“你刚才说俭偶是你的身体,”陆江流说。
“限制阀是锁。”
“锁在你身体外面,钥匙在简俭手里。”
“我帮你打开锁,等于放一个四百年前的穿越者出来。”
“你觉得我会答应?”
徐省的全息影像没有立刻回答。
粒子幕微微闪了一下。
像是信号在某个节点上被干扰了。
“你考虑一下。”
投影仪的光束突然断了。
粒子幕像被风吹散的烟一样消散在空气中。
房间里重新暗下来。
只剩那两根日光灯管还在以各自的频率闪烁。
陆江流转身往门口走。
经过许寂身边时停了一步。
“他说话的时候,投影仪在闪。”
“那是什么?”
“信号不稳定,”许寂说。
“俭偶在两百公里外,限制阀会衰减传输强度。”
“他能维持五分钟的稳定通话已经算不错了。”
“下次如果信号更稳定了,他会说什么?”
“不知道。”许寂拉开门。
“但如果你决定好了,你知道怎么找到我。”
陆江流走出防火门,沿着走廊往回走。
经过那几根坏掉的日光灯管时。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嗒”。
像是投影仪断电时继电器归位的声音。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
一股熟悉的暖流从指尖开始向上蔓延。
像有人在一条干涸了很久的河道里重新注入了水。
系统恢复了。
【思维加速】像一台刚完成自检的服务器。
正在以稳定的频率向大脑输送处理过的信息流。
他能同时处理三件事。
电梯下降的速度。
楼层数字跳动的节奏。
以及口袋里那枚铜钥匙隔着布料贴着他大腿的触感。
电梯到达一楼。
门开了。